與君同行_第14章 剛才

與君同行發布時間:2026-05-16

剛才。

我親手將刀插在了姑姑謝芫的脖頸處。

她死時,臉上露出了一絲恍惚笑意。

彷彿那一刻,她又回到了當年閨中明媚鮮活的少女時光。

至始至終,蘇望一直握著我的手。

沒說話。

就緊緊握著。

所有話語都透過溫熱的手掌無聲傳來。

此刻。

潛褪去了太監裝扮,換上了御醫官服。

他只淡淡和蘇望點了下頭,就提著藥箱站在蘇望身後,垂首靜立,姿態恭謹,儼然已是一位年輕御醫的模樣。

皇上早有嚴令,無論何人,出入宮禁必須一一核對人數、身份。

三道宮門皆是如此,守將皆為皇上親兵,只聽皇上一人調遣。

過第一道宮門時,潛被攔下。

蘇望目光森寒,將守門官一腳踹倒在地,冷聲道:「本相奉皇上旨意,帶御醫出宮,涉及皇家秘辛,你敢阻攔?」

守將掙扎起身,權衡片刻,開了城門。

第二道宮門,如法炮製。

但到了第三宮門。

還未走近,遠遠看見城頭火光晃動,人員雜亂。

蘇望抓住一個侍衛,「發生何事?」

侍衛急聲稟報,「今夜城外難民暴動,宮門還放了火,此刻已啟動最高禁令,宮門落鎖,任何人不得出入,蘇大人只能在宮內暫歇一夜了。」

潛在後面幽幽冷笑了聲:

「如若天意如此,無非再等幾年,我等便是。」

蘇望抬頭,凝望城樓一角。

許久,沉聲開口:

「開弓已無回頭路,即便逆天而行,今夜也必須出了這道門。」

他看向我:「蘭錚,脫衣。」

他早制定了備用計劃,我們皆事先穿上了士兵衣服。

夜色掩護下,我們登上了城樓東角。

此處,死士早將士兵們迷暈,城樓啞口外側,設定了攀下的繩索。

這裡人跡罕至,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潛第一個攀著繩索下撤。

他在最後幾米處不小心摔了下去,似傷了腿,但很快爬起,朝我們招手。

蘇望仔細將我腰上的繩索綁好,溫和地問我:「怕麼?」

我搖頭,「不怕。」

他唇角揚起,拍了拍我的頭。

「很好。」

我剛翻出牆外,宮內一側馬蹄雜沓,一個洪亮沉穩的聲音響起:

「角樓可有異常?」

蘇望當即應道,「無異常。」

「宮中急報,宰相蘇望叛亂,嚴守崗哨!不可離開一步!」

「是!」

蘇望向前邁出一步,筆直站於崗哨處。

我心中忽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像曾經很多次那般。

「蘇望!」

我輕輕喊他。

他背對著我,聲線平穩如常:

「無事,蘭錚,你先下,我在此處能幫你們多爭取些時間。」

「你什麼時候來?」

「明日午時前,十里渡口見。」

「若你不來呢?」

「那便繼續往前走,我總會趕上。」

番外

我沒在十里渡口等到蘇望。

他食言了。

潛下撤時腿受了傷,多等了一日後,我帶著他過了河,幾日後,成功與前來接應的墨軍會合。

我對潛說:

「為了你,很多人付出了生命,你一定不要辜負他們。」

潛看著我,神色凝肅。

「總有一天,我會一一查出他們的名字和親人,他們會被永世銘記。」

我準備返回渡口去等蘇望。

但潛打暈了我。

醒來時,我已經在去太子軍駐紮的邊關路上。

潛對我說抱歉,遞給了我一封信。

上面是蘇望的筆跡。

遒勁有力,又不失疏朗。

像他這個人。

「見此信時,我恐已因故未能與你們成行,但你們應當已踏上該行的道路。

你父母我已安排妥當,他們已知曉一切內情,正動身前往你將去之地。

我本是深陷泥濘之人,多年獨行於黑暗。你來之後,以瘦弱之軀屢次護我於危難之際,你如螢火照寒潭,讓我在這世間終嘗得一絲溫情和甘甜。

足矣。

惟願謝蘭錚,此生順遂平安。」

我閉上眼,眼淚緩緩流出。

兩年後——

我與已稱懷王的潛,踏上了返京的征程。身後,是浩浩蕩蕩的五十萬鐵騎。

這兩年,懷王展現出驚世的能力和膽識。世人方知,當年奪取先太子性命的小小疾病和慘絕人寰的皇子奪嫡之爭,均出於當時「與世無爭」的現皇帝之手。

懷王集合了散落四處的太子舊部,說服了墨軍最高統帥,整合為一支「懷軍」。

意為「懷柔天下,繼承先天子遺志」。

在絕對的力量對比下,懷軍所行之處,朝廷守軍皆望風歸降,這一路竟未動一兵一卒,不戰而屈人之兵。

蘇望當年企盼的太平世道,正以這樣的方式變成現實。

大軍兵臨城下時,宮內傳來訊息。

後宮發生暴動。

皇上在高聳的成仙台打坐祈求天佑時,被積怨已久的太監們一把火點燃,他在火中被活活燒死,成了一具漆黑焦炭。

據說,他的慘叫聲響徹整座宮城。

太后被宮女們做成了人彘,剜舌刺聾, 端放於後宮淨房,每日與汙穢為伴, 目睹所有曾被她欺侮之人對她的踐踏。

懷王跛足。

但破城那日, 他親自率領大軍, 一步步走進了皇宮......

我入宮後,只做了一件事:找蘇望。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沒死。

但我最信懷王的分析。

他說這兩年,宮中陸續有情報遞到邊關, 給出很多太子舊部的資訊,讓他得以在短時間內完成集結大軍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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