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同行_第3章 途經一座宏偉大殿時

與君同行發布時間:2026-05-16

途經一座宏偉大殿時,見門前靜靜立著一名年輕男子。

他身著朝臣服飾,正微微蹙眉盯著緊閉的宮門。即便如此神色,也掩飾不住滿身清雅俊逸、清冷出塵的氣質。

吳貴女輕輕扯了下我的衣袖。

「你可知那臣子是誰?」

我搖頭。

她湊攏來,輕聲道:「卿之安。」

我睜大眼,「詩人卿之安?」

卿之安是這幾年名聲鵲起的年輕詩人。

他才華橫溢,又悲憫蒼生。

我枕頭邊時常擺放著一本他的詩集,惹得二孃總笑我「睹詩慕人」,就連爹爹都誇他是「難得有見識的青年才俊」。

我怔怔看著卿之安。

曾經多少次假想過他的模樣,沒曾想竟在如此情況下見到真人,真人比我想象中的更具風姿。

宮門忽然開啟。

幾個太監簇擁著一個紅衣男子緩緩走出來。太監們個個諂笑躬身,恨不得將腰彎到膝蓋下。

我以為是皇上。

但顯然不是。

因為那人對卿之安笑著說話:

「卿大人請回吧,皇上沒空見你。」

卿之安冷冷看著他,「是皇上不見我,還是蘇大人說服皇上不見我?」

「有區別麼?」那人聲音依舊在笑。

卿之安沉默一霎,淡聲道:「世間萬物皆有定數,卿某倒想看看,蘇大人能得意到幾時。」

他說罷轉身,平靜離開。

「那人就是笑面宰相蘇望。」

吳貴女又湊過來:「他掌管我朝詔獄,據說手段殘忍陰毒,落在他手裡的墨軍和犯了錯的臣子,個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外面墨軍放話要絞殺祭天的頭號人物。」

我轉頭看向貴女,好奇問:「你為何知道這些?」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絲得意,「我來之前,爹爹讓我牢記了一個月的宮中事項,就為了讓我能避則避,不惹麻煩。

那邊蘇望轉頭,露出一張白面書生的臉。他看見太后鳳輿,大步走過來,恭聲請安。

太后嗓音不悅:

「卿之安是個才子,在文人們心中多有美譽,倘若他有什麼事,天下文人們必筆誅墨伐,這不利於朝廷安穩,蘇大人還是多擔待些才是。」

這話透著幾分譴責之意。

太后譴責,這是件令臣子惶恐的事。

但蘇望面不改色,態度恭敬,含笑應道:

「臣謹記。」

6

到了寢宮,太后說乏了。

老宮人屏退眾人,又讓我二人先退下。

我的心開始怦怦跳。

現下沒有閒雜人等,正是稟報的好時機。

我咬了咬唇,心一橫,當即跪拜在地,顫聲道:

「太后,民女有事稟報——」

「哦,對了。」

太后忽想起什麼,懶懶打斷了我。

隨後蘭指輕抬,指向我身邊:

「挖了。」

我和吳貴女同時一怔,不明白太后「挖了」這兩個字是何意。

兩個宮人卻手腳利落地將吳貴女勒著脖子往外拖,我還沒回過神,就聽得外面傳來一聲聲撕裂的慘叫。

沒一會,吳貴女又被拖了進來。

看清她的模樣,我整個人開始抑制不住地發抖。

她癱軟在地,眼睛只剩下兩個血淋淋的空洞,嘴巴張大發出「啊啊啊」的泣聲,裡面空無一物。

太后淡淡開口:

「一隻野貓就讓你失了禮儀,這等資質居然敢冒充到我眼皮子底下來。吳太傅以前在宮中時還是老實的,沒想到出去沒幾年,竟敢這般大逆不道,找個贗品來頂替。傳我的旨意,吳太傅犯欺君之罪,全家斬立決,一個不留。」

身旁老宮人看來是個老資格的,沉吟道:

「太傅曾教導過皇上,這件事是不是得派都察院核實一下,別弄錯了,影響您美譽。

太后掩口,打了個哈欠。

「錯了,那就錯了罷。」

說完,覷見跪匐在地的我,懶聲道:

「你方才說,有何事稟報?」

我嚥下滿是血??的口水,緩緩開口:

「臣女斗膽,想請示太后,能否見一見臣女的姑姑,芫貴妃?」

太后鳳眸微瞇。

「芫貴妃啊,她這陣子服侍皇上,估摸累得緊,再緩緩吧。」

我恭聲,「是。」

7

宮裡的夜靜得嚇人。

我躺在榻上,整個人縮在被子裡,身子不停發抖。

已經抖了半個時辰。

短短一個月,這世間天地彷彿陡然向我展露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面貌。

危險、恐怖、血淋淋。

我彷彿時時在懸崖邊行走。

彷彿在做一場總也醒不過來的噩夢。

我終於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爹爹、母親、二孃、三娘......」

「我好怕,我該怎麼辦......」

一整晚,我絕望無助地看著屋頂流淚。

直到窗子泛白時迷迷糊糊睡去。

睡夢中,我彷彿回到提督府。

我看著城中百姓給爹爹送的「澤被蒼生」牌匾,高興地拍手:「爹爹是天下百姓心中的好官,是蘭錚心中的英雄!」

爹爹卻神色黯然:

「不,我不是什麼英雄,三世家族榮耀繫於一身,不敢逆行天道。爹爹護不了天下蒼生,只求護住這個家,護住這一城百姓。」

我好奇地問:「如果連爹爹都不是英雄,那還能有誰是英雄呢?」

父親卻未回答我的話,目光落在窗外湛藍的天空,許久才道:

「爹爹也希望,有這樣一個人......」

畫面一轉。

我在閨房中,閒坐於窗前,手裡握著一本詩集,朗聲讀著:

「戰火焚盡春耕望,秋風先瘦寒衣人。」

我驟然睜眼。

嘴裡輕輕唸叨:

「寒衣人......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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