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晚(海泊藍)_第2章 薛家人言語還算有禮

薛家人言語還算有禮，可他們看到我朝著托盤伸出的手時，目光中的鄙夷和奚落完完全全不加掩飾。

可我並未像他們所想的那樣接過整盤。

我只從托盤中拿了一錠銀子。

「我和我爹供宋紹讀書，從未想過要他報答什麼，如今薛家要替他報恩，這很好，我們對他的恩情，錢財可還。

「看在宋解元是我遠房堂弟的份上，這五年來的吃穿住用所花銀錢我便不計較了，我只拿回給他交的束脩錢。」

我收了錢，推著推車離開了人群。

身後有人嗤笑，有人敬佩，有人議論。

還有富商薛老爺的朗聲大笑:

「都說榜下能捉佳婿，果不其然，這不就來了個好女婿!」

我忍著鼻酸，想著快些走。

身前卻忽然竄出來一人，將我攔住。

「姑娘還不曾答覆我呢，怎能就這樣離開?」

江辭彥修長手指按住推車另一端，看著身子清清瘦瘦，力道卻不小，我一時竟走不脫。

我有些惱:「拿我尋開心很有趣嗎?」

這闕州城裡，沒有人不認識江辭彥。

江家有兩位公子，大公子自幼聰穎，只可惜多年前意外落水身亡，二公子雖和亡兄是一母同胞，卻半點好的都沒學，反而浪蕩成性。

那位逝去的大公子越讓人惋惜，他就越讓人嫌棄。

這樣的人對我說這些話，我自然不信。

可江辭彥神色認真。

「姑娘，我是認真的。

「他宋紹又蠢又瞎，看不到姑娘的好，我卻是聰明極了的。」

誇我還要順帶誇誇他自己。

油腔滑調，油嘴滑舌。

果然是各大花樓裡泡出來的浪蕩子。

「有的是美嬌娘等著江公子你去求親，就不要再打趣我了。

」

江辭彥沉默了一會，似是有些委屈。

「不信便算了，只是以後姑娘再獵到什麼好東西，可直接送到江府來，江某全要了。」

我點頭說好。

沒了宋紹，我的日子還是要照過。

江辭彥雖不正經，卻也是客，不能怠慢了。

4

宋紹在薛家得到了盛情招待。

雖然宋紹還沒有正式入贅薛家，可薛老爺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宴席上對著他一口一個「賢婿」地喚著。

宋紹對薛老爺看似恭敬，實則心不在焉。

他總是會想起，俞晚推車離開時，江辭彥追過去的場景。

晚娘在他面前總是不懂拒絕的，他要什麼，晚娘就給什麼。

若是晚娘面對江辭彥時，也不曾拒絕呢?

「紹哥哥，在想什麼呢?」

宴席散去，他在外散酒氣，薛凝雪也跟了過來。

「方才父親說，明年的三月初七是個好日子，我們就選在那日成婚，可好?」

宋紹有些出神。

他想回應，卻發現不知怎的張不開嘴。

薛凝雪是金錢養出來的女子，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精緻，水靈嬌俏。

遇事不慌張，進退也有度。

是很好的妻子人選。

他接下來要再考，要去京城，要買很多詩詞文選和章句集註，他要進最好的學宮，要請教最有名的大儒。

需要很多很多銀子。

若是俞晚，她打上三年的獵，也拿不出這個錢。

他答應薛凝雪，也是替晚娘減輕了負擔......

「其實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月光下，薛凝雪的目光清亮。

「我知你與那個晚娘之間的關係並不簡單，但之前如何，我不在乎。

「我薛家世代經商，財富頗豐，只是缺官場人脈，我們想要走一條新的路，所以才會選了成為解元的你。

」

宋紹怔怔，面色隱隱發白。

「所以，你選了我，只是在押注?」

「婚姻不就是這麼一回事。」

薛凝雪嬌笑一聲，抬手輕點宋紹心口。

「我不是你那個又窮又沒見識的晚娘，你想誆騙便誆騙，想拋棄就拋棄。

「成婚前你不能住在薛府，我會在外給你另置辦一個院子，還會給你配個書童照顧你。

「你是我家招的贅婿，你若做出什麼丟我薛家臉面的事，我會換個夫婿，懂了嗎?」

宋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這一刻才意識到。

這世上不止讀書人是聰明人，商人也是。

5

宋紹帶著書童來時，我正在院子裡曬魚乾。

魚乾腥臭，宋紹向來聞不慣，離得很遠。

「晚娘，那日的事，對不起......只是你我不是同一類人，你應明白的。」

我似笑非笑。

「你當初被我爹撿回家，狼吞虎嚥吃包子時你怎麼不說這句話?

「你受我這個粗鄙之人供養五年，那時你怎麼不提和我不是同類人了?」

宋紹面色漲紅。

忽然門外傳來嗤笑。

「找什麼藉口，不就是嫌貧愛富，想攀高枝嘛。」

是江辭彥。

他換下了織金袍，換上了短褐，還背了個揹簍。

雖做了農家人打扮，卻也掩不了骨子裡的矜貴。

他不理宋紹，只笑著看我:

「我等姑娘的獵物等了許多天，遲遲等不到，乾脆打聽了姑娘住處，親自來取了。」

「我這幾日沒進山，沒有獵物。」

「那今日進山吧，我與姑娘同去。」

江辭彥很會纏人，我不應聲，他便不走。

他甚至還主動趕宋紹。

「拿了東西快些離開就是，你沒看到你那書童對著你橫挑鼻子豎挑眼嗎?再不回去當心惹薛小姐不快，到時候有你受的。

」

薛凝雪安排的書童，不只是書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