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不捐腎了,全家人的好日子到頭了_第13章 暖暖十四歲那年夏天
第13章
暖暖十四歲那年夏天,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是顧念嗎?我是你弟媳,林芳。」
聲音比幾年前沙啞了不少。我沒說話,等她繼續。
「顧旭走了。上個月,移植的腎又出了問題,二次衰竭。這回沒等到腎源。」
我站在店裡,手上還沾著麵粉。
「......知道了。」
「你不回來看看嗎?媽的狀態很差,整個人......」
「我不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姐,我知道你恨這家人。但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姐當年沒捐是對的。」
我握著手機,沒吭聲。
「他說他活該。」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操作檯上,繼續揉麵團。
手上的動作沒停,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顧旭小時候跟在我後面跑,叫姐姐、姐姐,要我揹他過馬路。後來他長大了,學壞了,把我當提款機、當備用器官。
他說他活該。
我不知道這算懺悔還是什麼。但那顆我沒捐出去的腎,安安穩穩在我體內跳動了十年。十年裡我開了四家店,養大了一個健康快樂的女兒,活得比上輩子三十年加起來都像個人。
我沒哭。
也沒覺得解恨。
就是一種很平的感覺——這件事,終於過去了。
晚上暖暖放學回來,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媽!我入選校隊了!八百米第二名!」
「第二?」
「第一是體育特長生,不算的。」她理直氣壯。
我被她逗笑了:「行,第一。晚上想吃什麼?」
「火鍋!」
「你上週也吃的火鍋。」
「那是上週的胃,這是這周的胃。」
我去超市買菜,切牛肉卷的時候接到了婆婆的電話。離婚後我跟她還有來往,逢年過節暖暖會去她那裡住兩天。
「念,有件事跟你說。陳明再婚了,物件不是周漫。是他公司新來的一個小姑娘,二十四歲。」
「哦。」
「他想見見暖暖。」
「暖暖自己決定。她要是願意,我不攔。」
婆婆鬆了口氣:「你大度。」
「不是大度。是他跟我沒關係了,但他是暖暖的爸。這事該暖暖說了算。」
晚飯時我跟暖暖提了。她夾著毛肚涮了涮,頭都沒抬:「不去。」
「你確定?」
「他每個月就打一次電話,還經常忘。生日禮物年年寄同一家店的購物卡,連我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她把毛肚塞進嘴裡:「我又不缺爸。我有你就夠了。」
我沒接話,給她碗裡夾了塊豆腐。
十四歲的暖暖已經比我上輩子活了三十年都通透。
暖暖十六歲,我開了第五家店,註冊了自己的品牌。
有雜誌來採訪,問我創業的動力是什麼。
我說:「活著。」
記者以為我在開玩笑,笑著追問。
我也笑:「真的,就是想好好活著。」
那篇報道登出來後,有個讀者留言讓我印象很深。她說:我也是家裡的「備用件」,看完你的故事我決定不捐了。
評論區有人罵她自私,有人支援她。
我沒回復,但心裡想——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在那個術前準備室裡,把針頭拔了出來。
那一刻我選了自己。後面所有的事,都是從那一刻生長出來的。
暖暖十八歲,高考完的那個暑假,我帶她去了趟海邊。
她跑得飛快,踩著浪花尖叫,回頭衝我喊:「媽你也來!水不涼!」
我捲起褲腿走進去,浪打在小腿上,確實不涼。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海邊的大排檔吃烤生蠔,她突然問我:「媽,你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跟爸離婚。一個人帶我。」
我剝了只蝦給她:「不後悔。」
「一秒都沒有?」
「一秒都沒有。」
她咬著蝦,眼睛亮亮的看著我:「我以後要是遇到爛人,你得提醒我。」
「你遇不到。」
「為什麼?」
「因為你知道自己值多少錢。知道自己值錢的人,不會賤賣。」
她被「賤賣」兩個字逗得噴笑,嗆了一口啤酒——對,十八了,我讓她喝了一杯。
夜風帶著鹹味吹過來,遠處有漁船的燈。
我看著對面的女兒。十八歲,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跟四歲時一模一樣。
上輩子她十四歲,手腕上有三道疤,不跟任何人說話。寄宿學校的老師說她有暴力傾向。我媽嫌她丟人,過年都不讓她上桌吃飯。
而這輩子,她拿過作文一等獎,跑進了校田徑隊,有三個鐵桿閨蜜,能對著烤生蠔笑得前仰後合。
我端起杯子碰了碰她的:「暖暖,生日快樂。」
「還有倆月才生日呢。」
「提前說。怕我忘。」
「你才不會忘。」她翻了個白眼,「你連我幾歲換的第一顆牙都記得。」
對,我記得。上輩子錯過的每一個瞬間,這輩子我一個都沒落下。
九月,暖暖去了外地上大學。走的那天她在火車站抱了我很久。
「媽,你一個人要好好吃飯。」
「知道了。」
「不許光吃自己店裡的麵包當晚飯。」
「知道了。」
「想我了就打電話,別硬撐。」
我拍了拍她的背:「你才十八,別跟我說媽那套話。」
她鬆開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檢票口,回頭衝我擺了擺手。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人群裡。
站了很久。
旁邊有個大叔帶著兒子也在送站,看我一直站著,問了句:「閨女啊?」
「嗯。」
「第一次出遠門?」
「第一次。」
他拍拍我肩膀:「都這樣,回去就好了。」
我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出了車站,秋天的風颳過來。我裹了裹外套,打車回公寓。
客廳裡安靜得有點不習慣。冰箱上還貼著暖暖走之前寫的便利貼:媽,冰箱裡的酸奶週五到期,別忘了喝。
我開啟冰箱拿了一瓶酸奶,坐在陽臺上。
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萬家燈火,各有各的故事。
手機響了,是暖暖發的訊息:「媽我上車了,座位挺寬的,旁邊是個女生看著挺好的。」
我回:「別跟陌生人走。」
她秒回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我笑了,喝了口酸奶。
上輩子我死在三十二歲。病房空無一人,女兒被奪走,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器官在別人體內運轉。
這輩子我四十歲。有四家店、一個品牌、一套自己的房子,一個去上大學的健康女兒。
我的腎好好的。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沒有人能再從我身上拿走任何東西。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我把酸奶喝完,起身去廚房。
暖暖不在家,今晚就做一個人的飯。一碗麵,一個煎蛋,夠了。
鍋裡水燒開的時候,我看著冒出來的熱氣,忽然想起十年前在術前準備室裡拔掉針頭的那一刻。
那時候手背上冒出一顆血珠。
護士問我幹什麼。
我說,我不捐了。
三個字而已。
但那三個字,救了我整整一輩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