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雪封山,我被綁匪按在冰冷的江水裡。
我給陸廷打了第九十九個電話。
接通後,他語氣極其不耐煩。
“蘇晴,今天是婉婉的訂婚宴,別裝死。”
電話那頭傳來假千金嬌滴滴的聲音。
“姐姐是不是又胃疼了?廷哥哥你快去看看吧。”
陸廷冷哼一聲,語氣森然。
“她這種人,死在外面才幹淨。”
電話結束通話,綁匪的尖刀刺穿了我的胸膛。
我看著江水被染紅,最後發了一條簡訊。
“陸廷,如你所願,我真的乾淨了。”
我死後第三天,陸廷在我的廢墟里挖出了一枚帶血的戒指。
1
“把這女人的臉劃爛,連著這堆破銅爛鐵,一起燒了。”
綁匪頭目一口濃痰吐在雪地裡。
冰冷的江水混合著我胸口的鮮血,一點點剝奪了我的體溫。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從破敗的軀殼裡抽離出來。
我看著綁匪奪走我緊緊攥在手裡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
上面停留在我和陸廷的聊天介面。
最後一條簡訊,是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去的。
“陸廷,如你所願,我真的乾淨了。”
綁匪嗤笑一聲,一腳踩碎了手機。
“還惦記著野男人呢?”
“人家陸總現在正抱著嬌妻訂婚,誰管你這爛貨的死活!”
汽油傾倒而下。
大火沖天而起。
我看著自己的屍體在火光中化為焦炭,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痛到了極致,也就麻木了。
一陣強烈的拉扯感襲來。
等我再次睜開眼,我已經站在了京北最豪華的七星級酒店裡。
水晶吊燈璀璨奪目。
香檳塔折射著迷醉的光。
這裡,是陸廷和蘇婉婉的訂婚宴現場。
“廷哥哥,姐姐真的不來嗎?”
蘇婉婉穿著本該屬於我的高定婚紗,嬌滴滴地靠在陸廷懷裡。
“我好怕她生我的氣。”
陸廷穿著純黑色的高定西裝,身姿挺拔。
他低頭看著蘇婉婉,原本冷厲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別提那個晦氣的女人。”
他伸手颳了一下蘇婉婉的鼻子。
“今天是我們的好日子,她不配出現。”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真可笑。
就在半個小時前,我還在冰冷的江水裡掙扎。
我給他打了九十九個求救電話。
而他,結束通話了我的命,在這裡擁抱他的白月光。
“可是......”蘇婉婉咬著下唇,眼眶微紅。
“姐姐畢竟替我陪了你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果不是她霸佔了陸太太的位置,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旁邊,陸廷的幾個好兄弟立刻湊了上來。
“婉婉妹子,你就是太善良了。”
傅寒端著酒杯,滿臉不屑。
“蘇晴那個女人,就是個貪慕虛榮的撈女。”
“她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除了那雙眼睛長得像你,她哪點比得上你?”
“就是,廷哥能讓她當三年替身,已經是她祖墳冒青煙了。”
另一個富二代跟著附和。
陸廷聽著這些話,沒有反駁。
他只是冷哼了一聲。
“她那種人,骨子裡就透著下賤。”
“為了錢,什麼事做不出來?”
我看著陸廷那張薄情寡義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
下賤?
為了錢?
三年前,陸廷遭遇車禍,雙腿殘疾,被陸家掃地出門。
是蘇婉婉嫌貧愛富,連夜逃出國。
是我,一個被蘇家養在鄉下的真千金,被強行頂替蘇婉婉嫁給了他。
我一天打三份工,給他湊醫藥費。
我冒著大雨去給他求醫問藥,跪在神醫門前三天三夜。
我用自己的血,為他做藥引。
我把他從泥潭裡拉了出來,陪他重回京北權力的巔峰。
可他好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回蘇婉婉。
然後,一腳把我踢開。
“廷哥哥,你別這麼說姐姐。”
蘇婉婉拉著陸廷的衣袖,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可能只是太愛你了,一時接受不了我們訂婚的事實。”
“愛我?”陸廷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愛的只是陸家少奶奶的頭銜。”
他端起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剛才還給我打電話,裝死狗。”
“說什麼被人綁架了,在江水裡。”
“這種低劣的苦肉計,她以為我還會信?”
傅寒誇張地大笑起來。
“綁架?她怎麼不說自己被外星人抓走了?”
“這種心機深重的女人,就該讓她在外面自生自滅。”
我懸在半空,看著他們肆無忌憚地嘲笑我。
陸廷,你知不知道。
那不是苦肉計。
那是我真的在向你求救。
那把尖刀刺穿我胸膛的時候,真的很痛。
“好了,不說她了。”
陸廷攬住蘇婉婉的腰。
“吉時快到了,我們去交換戒指。”
蘇婉婉羞澀地點點頭。
“廷哥哥,我好幸福。”
就在這時,陸廷的特助匆匆走了過來。
他臉色有些難看。
“陸總。”
陸廷皺起眉頭。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特助看了一眼蘇婉婉,欲言又止。
“說。”陸廷語氣冰冷。
特助壓低了聲音,額頭上滲出冷汗。
“廷哥,蘇晴那女人的電話徹底打不通了,定位也消失了,不會真出事了吧?”
2
“打不通就打不通。”
陸廷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厭惡。
“她最好死在外面,永遠別回來礙我的眼。”
特助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陸廷那張冷漠到極點的臉。
死在外面。
我真的如他所願,死在了外面。
屍骨無存。
“廷哥哥,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吧?”
蘇婉婉輕輕扯了扯陸廷的袖口,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我沒關係的,我可以一個人完成訂婚儀式。”
“反正我從小到大,早就習慣了把好東西讓給姐姐。”
她微微低下頭,眼角擠出一滴晶瑩的淚珠。
“只要姐姐能開心,我受點委屈算什麼呢?”
陸廷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一把將蘇婉婉摟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傻丫頭,你在胡說什麼?”
陸廷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心疼。
“你才是蘇家真正的千金,是我陸廷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蘇晴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你受委屈?”
我看著他們深情相擁的畫面,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蘇家真正的千金?
十八年前,蘇夫人嫌棄我生下來是個女孩,將我扔在鄉下。
轉身抱養了蘇婉婉這個假千金。
十八年後,蘇家破產,需要人替嫁給當時殘廢的陸廷。
他們才想起了我。
我替蘇婉婉吃盡了苦頭。
現在,她卻成了名正言順的真千金。
“可是姐姐身上還有傷啊......”
蘇婉婉靠在陸廷胸口,聲音怯怯的。
“上次她為了救你,被碎玻璃扎進了後背,現在還沒好全呢。”
她不提這個還好。
一提這個,陸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別跟我提那件事!”
陸廷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如果不是她故意推開保鏢,自己撞上去,怎麼會受傷?”
“她就是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逼我娶她!”
我愣在半空中,靈魂都在發抖。
故意推開保鏢?
那天在地下車庫,仇家拿著砍刀衝過來。
是保鏢嚇破了膽,四散逃竄。
是我,毫不猶豫地擋在了他的輪椅前。
那把刀,差一點就刺穿了我的心臟。
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半個月。
他卻覺得,我是為了逼婚在演戲?
“廷哥說得對。”
傅寒在一旁煽風點火。
“蘇晴那女人心機太深了,連苦肉計都用得這麼熟練。”
“婉婉,你就是太單純了,才會被她騙。”
蘇婉婉委屈地撇撇嘴。
“我只是覺得姐姐好可憐。”
她故意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
“廷哥哥,你看。”
“我上次不小心切水果劃傷了手,你都心疼了好幾天。”
“姐姐受了那麼重的傷,肯定很痛吧。”
陸廷握住她的手腕,輕輕吻在那道疤痕上。
“你的痛,我會心疼。”
他抬起頭,目光冷酷如冰。
“至於她?那是她自找的。”
“就算她今天真的死在外面,我也不會為她掉一滴眼淚。”
我靜靜地聽著這些話。
如果是以前,我的心大概已經碎成了千萬片。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陸廷,你放心。
我不會讓你為我掉一滴眼淚。
因為,你不配。
訂婚宴的流程繼續進行。
司儀在臺上激情澎湃地宣讀著賀詞。
臺下的賓客們推杯換盞,歡聲笑語。
沒有人記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也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座城市的邊緣。
一具屬於我的焦屍,正在風雪中逐漸冷卻。
“廷哥哥。”
蘇婉婉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蒼白。
“我的心口突然好疼,姐姐是不是在恨我搶了你?”
3
“她有什麼資格恨你?”
陸廷一把扶住蘇婉婉,語氣森寒。
“你這條命都是她欠你的。”
“如果不是她霸佔了你的人生,你會在國外受那麼多苦嗎?”
我冷冷地看著陸廷顛倒黑白。
在國外受苦?
蘇婉婉在國外拿著我打三份工賺來的錢,買名牌包,開跑車,包養男模。
這也叫受苦?
“廷哥哥,你別生氣。”
蘇婉婉順勢靠在陸廷肩上,嬌喘微微。
“其實......我一直很喜歡姐姐手腕上戴著的那隻玉鐲。”
她抬起頭,眼神里滿是貪婪。
“那是外婆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如果姐姐願意把玉鐲送給我當訂婚禮物,我就相信她沒有生我的氣。”
陸廷毫不猶豫地點頭。
“只要你喜歡,別說一隻破鐲子,就算是她的命,我也給你拿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保鏢。
“去蘇晴的公寓。”
“把那個玉鐲給我拿過來。”
保鏢面露難色。
“陸總,蘇小姐的公寓換了密碼鎖,我們進不去。”
“進不去就給我砸!”
陸廷厲聲呵斥。
“砸爛了算我的!”
“今天婉婉訂婚,她連個禮物都不出,還有沒有規矩!”
保鏢不敢違抗,領命而去。
我飄在半空中,眼睜睜地看著保鏢打開了視訊通話。
螢幕裡,是我住了三年的小公寓。
那是陸廷破產時,我用全部積蓄租下的房子。
裡面裝滿了我對未來的所有幻想。
“砰!”
保鏢一腳踹開了大門。
“砰!砰!砰!”
他們像土匪一樣,將我精心佈置的家砸得稀巴爛。
我親手種的綠植被踩在腳下。
我為陸廷織了一半的毛衣被扔進垃圾桶。
最後,他們找到了那個木盒。
裡面裝著外婆留給我的玉鐲。
那是外婆臨終前,親手戴在我手腕上的。
“陸總,找到了。”
保鏢拿著玉鐲,在鏡頭前晃了晃。
陸廷看都沒看一眼。
“立刻送過來給婉婉戴上。”
蘇婉婉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
“謝謝廷哥哥,你對我真好。”
就在這時,陸廷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皺著眉接通。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
“請問是陸廷先生嗎?這裡是京北刑偵大隊。”
陸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蘇晴給了你們多少錢?讓她別演了。”
“找人冒充警察?她還真是不擇手段。”
警察的聲音加重了語氣。
“陸先生,請你端正態度。”
“我們在城郊廢棄化工廠的江邊,發現了一具被燒燬的女屍。”
陸廷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女屍?”
“她蘇晴命硬得很,怎麼可能輕易死掉?”
“告訴她,想用死來威脅我?門都沒有!”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順手將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我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連一絲悲傷的情緒都擠不出來。
他總是這樣。
自大,狂妄,永遠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廷哥哥,怎麼了?”
蘇婉婉察覺到了陸廷的異樣,小心翼翼地問。
“沒什麼。”
陸廷強壓下心底那一絲莫名其妙的慌亂。
“一個詐騙電話而已。”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結。
“走吧,該去交換戒指了。”
蘇婉婉挽住他的胳膊,笑得如同勝利者。
“陸先生,我們在城郊廢棄化工廠發現一具女屍,疑似您的未婚妻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