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御史府飼養陰鬱千金的日子_第2章 奴才們在後頭聽得戰戰兢兢
奴才們在後頭聽得戰戰兢兢。
回青玉院的路上,小姐一言不發。
像是慪氣地,照著燈籠影子,在雪中踩出一串串消沉的腳印。
燭影在暖室裡搖曳。
回到相對安全的封閉空間,小孩再也憋不住情緒。
連日積攢的委屈都盡數化作玉珠,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床沿。
外界都傳許家在鄉下長大的四小姐粗鄙無禮,也幸虧有個名門家族罩著。
可我看著趴在床榻上顫抖的身影。
眼前的女孩被華麗的蜀錦壓制著。
在這深宅大院,沒有尊長的庇護,連抽泣都得小心翼翼地壓著聲量。
女孩伸著兩隻小手,努力在臉上亂抹著。
可眼淚怎麼也擦不完。
??腔滋生出心疼的情緒。
心受了很難過的傷,不能再讓肚子餓著。
我踩著溼滑的雪地跑到廚房。
這個時辰,炊火俱滅,已不剩什麼新鮮的食材。
想起幼時很多個深夜,父親披著星月歸家。
見我一個人窩在棉被中並睡不著。
便揹著母親,我們一大一小在廚房加餐。
那些畫面已經離我很遠了。
久得好像是另一個人的故事。
但那份安慰和滿足的情緒,卻一直縈繞在記憶裡。
白色的霧氣中,放下一把細面。
待盡數浮起,撇了沫子,撈出撒一把蔥花。
湯裡拌開前些日子劉媽媽熬好的膏油。
白玉的瓷碗熱騰騰地被端入食盒。
路過草叢,許是被香味吸了過來。
久未見的小狸貓竄到腳邊。
它親暱地跳著,來回蹭我的腳腕。
就著褲腿摩挲著貓下巴。
安撫地揉了揉暖乎乎的小腦袋。
我將它強行抱回了窩。
餘光瞥見一旁剩著湯汁的陶碗。
是啊,劉嬤嬤怎麼會沒有發現呢。
在我去了青玉院後,她不情不願地每日供起這位貓主子。
雷打不動的日程,倒平添了份差事。
小狸貓在窩裡扭著,露出雪白的肚皮,暖乎乎地喘著氣。
我撓了兩下撒手跑了。
對不起啦小傢伙。
姐姐還得去投餵另一隻小哭貓呢。
4
屋裡沒了聲。
四小姐趴在床上。
蜷著身子,背對著我們。
將食盒開啟,我端出瓷碗。
「奴婢猜小姐晚上沒吃飽,去廚房下了碗陽春麵。」
帳幔後沒有動靜。
我又對著空氣連哄帶騙。
「奴婢的手藝雖比不得大廚,但之前在膳房,劉媽媽可曾一口氣吃過......四碗呢。」
炭火星子輕輕炸開一道霹靂聲。
窗外紅梅枝影顫動。
「這面從小廚房端到咱們院子,再等片刻可就坨了。」
背對著床帳,我嘆了口氣,佯作浪費可惜。
「怎麼辦,杏兒姐姐,這是最後一捆面了......」
窸窣的穿鞋聲音,小姐吸著鼻子。
狼狽但利索地坐到桌前。
眼睛還掛著紅紅的血絲,嘴上動作卻不停。
孩子是真的餓了......
二兩面很快就被消滅了乾淨。
擦了擦嘴角,她看向我。
對上視線,卻很快低下頭。
咬著字先發制人。
「我知道自己吃相不好......但你不許說我!」
殘汁倒映著小女孩削瘦的面容。
我的心酸酸漲漲的,像咬到一顆青澀的梅子。
老太太苛刻的字句戳傷了女孩敏感的心靈,畏懼著隨時而來的惡意。
為了不再受傷,她選擇搶先一步,主動讓尖刺對準自己。
半蹲下身子,我看著四小姐被淚水洗得澄澈的眼眸。
「沒有,小姐很好,真的!」
將女孩垂下的髮絲別至耳後,我輕聲哄她。
「看小姐吃得這麼香,奴婢很歡喜。
「那些種植麥子的農戶若是看到小姐吃得這麼幹淨,一定也十分高興。
「小姐在我們心裡,都是頂頂好的小孩。」
小姐的臉變得紅撲撲的,像雨後綻放的芙蓉。
她抿了抿唇,是難得被誇獎過後的害羞。
「沒有啦。」
「有的!」
撫過腕間的貝殼手串,她有些猶豫地開口。
「嗯,其實是之前爹爹說,要惜食如金,不留餘碗。」
她口中的爹爹,不是府上的御史大人。
大抵是從前的養父。
那串五彩貝殼,雖做工粗糙,但色澤明豔,且樣式豐富,在京城很難買到。
大抵是從前舊物。
我沒有多嘴追問。
只是在快入眠的時候想著。
誰說小姐粗鄙不堪。
她明明被教得很好。
5
一年一度的上元燈會,京城總是格外熱鬧。
過去的這一天,準備好晚膳再收拾完廚具。
好不容易等到劉嬤嬤同意我們出門,天色已經很晚了。
街上只有零星攤頭。雖燈火闌珊,亦不難窺見盛景。
這日夫人攜家中女眷出府時,正值戌初。
夜幕如墨,華燈初上。
街邊的店鋪張燈結綵。
水晶玻璃各色風燈在街道兩旁搖曳。
買軟糕的嬸子掀開蒸籠。
熱氣混著香甜湧出,帶著周遭的空氣滿是甜蜜。
賣糖畫的藝人撈起一勺琥珀色。
在銅板上輕輕一轉,栩栩如生的糖畫便躍然而出。
六小姐被裝扮成剪紙中的娃娃,一襲紅氅,鮮豔奪目。
她被攤上七彩的琉璃花簪吸引了目光,拉著母親就要上前。
一向威嚴持重的夫人低眉,笑意揚上唇邊,寵溺地撥正心愛的幼女被風吹亂了的劉海。
那個在家中掌管整個御史府所有內務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