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意重啟,他親手送兒子踏上斷頭台_第1章 1我剛在工作群發了暫停五一高空蹦極的整改
1
我剛在工作群發了暫停五一高空高空彈跳的整改通告。
一分鐘內彈出好幾條私信。
“李工,黃金週斷人財路等於殺人父母懂不懂?”
“拿著死工資在這裝什麼青天大老爺,想敲詐直說!”
我還沒反應過來,主管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老李你是真噁心,卡著安檢單不給過,想讓總公司怪罪我們全組?”
“就不怕我把你踢出遊樂園,讓你這輩子都沒飯吃嗎!”
沒等我開口,他就結束通話電話強行重啟了裝置。
上一世我拼死按停裝置,卻被他網暴甩鍋說是蓄意破壞,害我身敗名裂跳樓自殺。
重活一世,我直接打卡下班。
沒想到在當天遊樂園五一狂歡活動上,主管為了拉攏人氣。
當著現場數千名遊客,把我在整改單上打叉的截圖投到了大螢幕上。
“這個黑心檢修員,為要回扣故意停了高空彈跳臺!”
“他不配穿這身工作服,今天我就要重啟專案,替遊客討回公道!”
我徹底愣住了。
因為大螢幕里正顯示的高空彈跳第一視角,那個剛一躍而下安全繩卻在半空瞬間崩斷的特邀體驗官。
是他親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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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在隊伍最前面的光頭第一個回過頭,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終鎖在我身上。
我還穿著那件洗髮白的工裝褲,胸前別針的痕跡還沒消。
他一把指過來。
“就是他,那個卡安檢的!”
三四個手機同時懟到我臉前。
一個喝了酒的男人邊拍邊喊。
“大家快看,黑心檢修員在這兒呢!”
我低下頭,側身往人群外圍擠。
擠不動,四面八方全是人,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後腦勺捱了個礦泉水瓶,水飛濺出來弄溼了一脖子。
有人從身後拽住我衣領往回扯。
趙剛在臺上看見了。
麥克風隔著人群指過來。
“李強,別跑!”
“站出來說清楚,你為什麼卡著安檢單不籤!”
我沒抬頭,繼續推。
我越不吭聲他越有話說。
“大家都看到了吧,不敢說,卡著全園安檢就是不簽字,圖什麼,等人塞錢呢!”
礦泉水瓶和易拉罐又是一輪,我用胳膊護住了臉。
趙剛從臺上跳下來,撥開人牆走到我跟前。
身後兩個安全員舉著手機對準我。
他堵住去路,壓低聲音,剛好夠圍著的人全聽見。
“老李,給你個機會當面認了,說你是想要好處費才壓著安檢單,我可以不報警。”
我抬頭看著他。
上一世我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對罵,每句話都被截出來斷章取義發到了網上。
這一世不罵了。
但有一句話不說,過不了我自己那道坎。
“趙剛,主承重繩卡扣疲勞值超限了。”
他愣了一下。
“備用繩不是原廠的,內芯材料全對不上,是仿品,老化遠超安全線。”
“你今天真讓人上去跳,會死人。”
廣場安靜了一瞬。
趙剛盯著我看了兩秒,笑了。
他轉身面向觀眾,聲音誇張到了變調。
“聽到沒有,他說會死人,裝置碰都沒碰過張嘴就來。”
“這不叫威脅恐嚇叫什麼?”
人群鬨笑。
有人喊神經病,有人喊趕緊把他抓了。
趙剛回頭拍了一下我肩膀,巴掌又重又響。
“老李,有本事拿證據,別光動嘴。”
我把他的手推開。
轉身走了。
這次沒人攔,注意力被臺上的節目吸走了。
我從散開的人縫裡走了出去。
掏出手機翻工作群。
趙剛早在上臺前就發了一條長訊息,配了三張截圖。
我的檢修單。
我跟他爭執時的聊天記錄被裁得只剩最衝的幾句。
還有一段用公司電腦上網的模糊監控截圖。
配文四個字,【引以為戒】
底下一百多條回覆。
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我帶過的三個徒弟全在裡面跟著踩。
老陳發了一條群訊息說我最近確實不對勁且說話偏激,讓各位當心。
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半分鐘。
退出了群。
開啟趙剛的私聊視窗,把完整的檢測報告截圖發了過去。
附上一句話。
【繩子的事最後說一次,出了事我不擔】
趙剛秒回了個表情,緊跟著把我拉黑了。
截圖存檔,摸了一下貼身口袋。
隨身碟還在。
抬頭看了一眼廣場方向。
大螢幕已經切到高空彈跳臺的高空機位。
趙小天穿著花綠的防護服站在平臺邊緣,嚼口香糖,衝鏡頭豎了箇中指。
趙剛的聲音又從廣播裡傳出。
“接下來,今天的重頭戲。”
“我兒子趙小天,親自擔任首位安全體驗官,用行動證明。”
“裝置,萬、無、一、失!”
人群爆發出歡呼和口哨聲。
我攥緊了手機。
2
趙小天在平臺上扭了兩下腰,衝底下飛了個吻。
觀眾舉著手機拍,一片叫好。
我站在廣場邊緣,大拇指在通訊錄上劃了三遍。
給趙剛打第一個沒響完就被掛了。
第二個語音信箱。
第三個關機。
給園區安全熱線,接線員聽到我報名字沉默了兩秒。
“李......李工,這事你得找趙主管。”
電話裡傳出忙音結束通話了。
給市場監管部門,值班人員語氣平淡。
“好的先生,登記一下,會安排核實。”
五一假期的值班電話,跟打給空氣沒區別。
五個電話。
五條死路。
打卡下班的時候我就給省安監局和海外裝置廠方發過加密郵件,附了完整的檢測資料和打卡截圖。
開啟郵箱刷了一下,兩封都顯示已簽收。
這條證據沒斷。
但正式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幾天。
他已經在拉防護服的拉鍊了。
我往高空彈跳臺方向跑。
保安在塔架入口拉了隔離帶,兩個穿制服的堵在口上。
我衝上去。
“讓我進去查一下裝置,承重繩有問題。”
一個保安認出我。
“你是李強吧,趙主管交代過,不能進。”
另一個直接伸手推。
“走走走,別添亂!”
踉蹌了兩步差點坐地上。
趙剛出現在隔離帶那邊。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嘴角挑了一下。
我隔著隔離帶把聲音撥到最大。
“趙剛,卡扣疲勞值超限了,備用繩是仿品,你讓你兒子上去,繩子撐不住!”
他掏出手機對準我。
“各位來看。被開除的檢修工又來鬧了,連我兒子都詛咒上了。”
隔離帶外幾個排隊的遊客瞥了一眼,一隻空易拉罐滾到我腳邊。
趙剛收起手機往回走。
甩下一句話。
“你真覺得要出事就報警啊。哦對了,報過了,沒人理。”
他笑著走遠了。
六次了。
整改通告,電話,當面,私信,上報監管,隔著隔離帶喊。
六種方式說同一句話,沒有一個人當回事。
短影片平臺上已經有人把趙剛拍我的那段影片發了出去。
標題寫的是被開除檢修員現場詛咒同事兒子。
底下清一色罵我。
我靠著隔離帶的鐵柱。
趙小天已經上跳臺樓梯了,每上一層風就把防護服吹得嘩嘩響。
肩帶鬆鬆垮垮耷著,安全扣鎖舌隔著二三十米我都看得出來,沒卡到位。
工作人員上去檢查了一遍就退了,全套流程不到三十秒。
我在檢修室做同樣一套,至少四十五分鐘。
趙小天走到了平臺最邊緣。
張開雙臂做了個下落前準備的姿勢。
底下上萬人開始倒數。
“十。九。八。七。”
我掏出手機開啟錄影。
攔不住了,至少留下證據。
“三。二。一。”
趙小天縱身躍下。
風聲傳進每隻揚聲器,雜音裡混著他興奮的尖叫。
承重繩猛地繃直。
卡扣受力的那個位置,檢測報告裡我標紅過十一次。
3
金屬卡扣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正常受力的聲音,是過度損耗斷裂才有的那種。
我太熟了。
主承重繩從卡扣處崩斷,兩截斷頭在半空快速分開。
備用繩承受了全部拉力,老化的材質不到一秒被拉到極限。
然後從中間斷開。
趙小天的叫聲變了調。
從興奮變成恐懼,再變成一種極度驚懼時的嘶吼。
一聲悶響。
廣場安靜了整整一秒。
然後尖叫聲傳出。
上萬人往外跑,踩翻了隔離帶,撞倒了宣傳架。
我舉著手機站在圍欄外。
鏡頭裡安全氣囊邊緣多了一個靜止的人體,防護服的顏色已經沾滿血跡。
手在抖,畫面晃得厲害,但沒放下來。
趙剛從舞臺後面跑出來。
踩到碎裂的塑膠板上摔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爬起來繼續跑,一聲沒吭。
他跑到墜落點,救護人員已經聚攏過去。
他從人堆裡硬擠了進去。
鏡頭離得遠,只拍到他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個保安發現我在拍。
大步跑過來伸手想搶奪我的裝置。
我轉身跑了。
穿過停車場,跑進馬路對面的巷子。
確認沒人追了才彎腰平息呼吸,手指僵硬幾乎按不準按鍵。
把影片安全存好,心裡才稍微安定了些。
先把錄影加密,分別備份到雲端和隨身碟。
然後翻開郵箱查了一遍。
省安監局和海外廠方,兩封舉報郵件,全是已簽收狀態。
這條證據留住了。
回到出租屋鎖上門。
又把錄影往隨身碟拷了一份。
存放進貼身口袋。
上一世我什麼都沒留過。
趙剛說我蓄意破壞毀我名譽的時候。
我連一張截圖都拿不出來。
這一世不會了。
開啟電視。
突發新聞在連續播放。
電視上播放著遊樂園高空彈跳專案發生嚴重事故及體驗者墜落的訊息。
傷者已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全力搶救。
據悉傷者為園區專案主管之子,年僅二十歲。
從下午坐到晚上。
手機每隔十幾分鍾出現一條新訊息,進了急救室,仍在搶救,情況危急。
每一條訊息都讓人越發不安。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出現了一條新內容。
手指停在螢幕上。
最新通報顯示傷者經全力搶救無效,於今晚22時47分宣告死亡。
二十歲。
上一世我從天台跳下去的時候,四十二。
電視還在迴圈白天的航拍畫面。
斷裂的繩索在半空擺動,畫面角落是趙小天被抬上擔架時的模糊截圖。
三個小時前還在平臺上豎中指嚼口香糖的那個人,沒命了。
而下一秒,電視畫面突然切到了醫院走廊,趙剛衣服上沾著血指著鏡頭。
4
他一開口聲音嘶啞,每個字都說得極為費力。
“是李強殺了我兒子。”
記者的話筒遞上來。
他抹了一把臉,手揹帶出一道血跡。
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蹭上他兒子的。
“他被停職之後懷恨在心,蓄意破壞安全繩。”
“我有證據,他事發前單獨進過配電房。”
話沒說完他就撐不住了。
整個人靠著牆坐到地上雙手掩面,發出的聲音淒厲。
鏡頭晃了一下,記者退了半步。
不到三秒他又站起來了。
擦去臉上的痕跡,重新看向鏡頭。
眼神從悲痛變為兇狠,轉換極快。
“交接記錄在這擺著。我要他償命。”
鏡頭轉向旁邊桌上一張紙。
上面多了一行我從來沒簽過的字。
我關掉電視。
屋子暗了。
手機亮了。
趙剛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除了遮蔽,發過來一條資訊說他兒子死了讓我等著。
下一秒手機頻繁震動。
未接來電連續不斷地出現,全是陌生號碼。
手機號已經被髮到網上了。
簡訊一條接一條地接收進來。
內容全是辱罵詛咒。
甚至揚言要上門報復。
還有人查到了我母親的住處發出威脅。
我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響了十幾秒才接通。
“強子,咋了大半夜的?”
“沒事媽......你把門鎖好,別給陌生人開。”
她答應了一聲沒多問。
結束了通話。
掌心滿是汗水。
剋制著情緒翻看手機頁面。
遊樂園賬號發了長文。
把趙剛寫成痛失愛子的偉大父親。
把我定性成因停職懷恨在心的危險分子。
底下評論極多。
全都是叫囂著讓我抵命的言論。
我的各項身份資訊和住址被做成長圖在網上擴散。
連老家的位置都被標了出來。
我母親的名字也出現在了陌生人的評論中。
關閉手機螢幕。
安靜了不到十秒。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聲悶響,有液體倒在了門板上。
腳步遠了,車輛行駛的聲音拐出了巷口。
我靠在牆上坐著,等了十分鐘才站起來。
拉開門。
大量紅色油漆從門框淌到地面,正中間用白色顏料歪斜地寫著字。
罵我是殺人兇手。
隔壁門上的觀察孔暗著,剛才還亮著。
蹲下來拿手機拍了張照。
站起來的時候雙腿有些無力。
從今天早上到現在。
我說了六次同樣的話。
群裡發出的通告,他們指責我影響收益。
電話裡提到的資料,他直接結束通話。
廣場上當面提醒的危險,他作為玩笑對待。
私信發出的完整檢測報告,他將我遮蔽。
向監管部門和熱線打出的電話,均未得到有效處理。
隔著隔離帶衝他喊出的每一組資料,他舉著手機邊錄影邊嘲弄。
六次。
每一次他都不以為意地拒絕溝通。
現在他兒子死了,所有人都說是我造成的。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
透過門孔,我看到未乾的油漆外站著兩名錶情嚴肅的警察。
還有滿眼通紅的趙剛。
趙剛盯著門孔的位置,用口型說著要我一命換一命,說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