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他愛到不再愛_第6章 窗外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白色山巒
窗外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白色山巒,雲霧繚繞,猶如另一個世界。
顏涵之拿出手機,撥通顏父的電話。
幾聲嘟後,手機裡傳出父親沙啞的聲音。
“涵之?你不是和景琛去旅遊了嗎?”
剎那間,顏涵之紅了眼:“爸爸,我想你了。”
顏父頓了瞬後笑了笑:“爸爸也想你啊,對了,我做了你最喜歡的牛肉辣醬,等你回來就給你送去。”
顏涵之吸了口氧,艱難維持著自己的精神:“好......”
明明有千言萬語,她突然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在顏父逐漸著急的詢問下,顏涵之才道:“爸爸,我小時候你經常唱的歌,能不能再唱一次?”
“我都這把年紀了,唱的都不好聽嘍。”
她通紅的雙眼一彎:“我想聽。”
顏父向來疼她,清了清嗓子便開始唱。
“酒幹倘賣無,酒幹倘賣無,多麼熟悉的聲音,陪我多少風和雨,從來也不會忘記......”
聽著手機裡父親的歌聲,顏涵之笑著,可淚水止不住往下掉。
她嚅動著蒼白的唇,輕輕跟唱。
“假如你不曾養育我,給我溫暖的生活,假如你不曾保護我,我的命運將會是什麼,是你撫養我長大,陪我說第一句話,是你給我一個家......”
沙啞的歌聲縈繞在車廂,顏涵之看著不遠處的纜車終點,輕聲說:“爸爸,等我回去,你來接我好不好?”
“肯定好啊!”
忽然,顏涵之感覺有股腥甜湧上喉嚨。
她慌的手一抖:“爸爸,我......要跟景琛去玩了。”
“還有,爸爸,我也開心能做你的女兒......我愛你,很愛很愛。”
說完,她匆匆結束通話。
纜車車廂開啟,顏涵之幾乎摔著出去。
工作人員嚇了一大跳,再看她一直流鼻血,立刻緊張起來:“小姐,要不要醫療救助?”
顏涵之擦著血,吃掉手裡的所有藥後,強打著精神搖搖頭:“我沒事。”
話剛落音,她手機響了起來。
顏涵之以為是父親打回來的,可拿起一看——
來電:景琛。
第8章
顏涵之看著來電顯示,猶豫了會後扶著欄杆,按下接聽鍵。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隱約聽見對方鬆了口氣的聲音。
“你身體還沒恢復,怎麼就出院了,還從酒店退了房,你現在在哪裡?”
聽到這話,顏涵之心中泛起一片酸澀。
陸景琛,你總是對我這麼心軟,怎麼辦呀。
你應該往前看,不要再停下等我,我這樣活在病痛種的人,永遠都追不上你了。
顏涵之一步步往山頂上走,聲音虛弱:“我想早點回家。”
“你到底在哪兒?”
恰好一陣大風颳過,顏涵之將手機拿遠,任由帶著雪粒的冷風凍得她手發紅。
收回來,她對著聽筒說:“我在機場,聽到了嗎?剛才是飛機起飛的聲音。”
翻蓋手機出廠年代久遠,聽筒模糊,風聲還是飛機聲,其實都分辨不出來。
陸景琛沒再追問,只是語氣沉了下去:“你幾點到?我去接你。”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最後一次接你。”
顏涵之只覺踏出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艱難,骨縫裡的劇痛摻雜著寒涼,讓她幾乎要麻木。
她緩緩呼吸著,尾音顫抖:“不用了,爸爸會接我。”
刀子似的風颳著她通紅的雙眼。
兩人誰也沒說話,也都沒有結束通話電話。
良久,顏涵之主動開口:“陸景琛,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也謝謝你對我的包容和愛護......”
“你給我所有的補償,麻煩全部給我爸爸,你知道的,我不會管錢......另外,雖然我們已經離婚了,但第五個條件,我還能不能說?”
陸景琛聲音沙啞了幾分:“你說吧,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我能滿足的會盡力。”
顏涵之望著霧逐漸散去的遠方,一字一句:“第五個條件,忘了我。”
“忘了我們所有的過去,好好生活,不要遷就任何人,用真正的自己去愛你愛的人。”
冷風中,手機那端傳來男人似有若無的顫抖喘息。
最後,他淡淡回了聲:“好。”
電話結束通話,顏涵之眼前也豁然開朗。
抬頭看去,雪後的雪山宛若塵世間的一朵雪蓮,神秘而純潔。
顏涵之倚著欄杆,支撐著身體。
她全身上下都在疼,可這一刻有種靈魂被救贖的感覺。1
真美。
如果上天還能給她足夠的機會,她一定帶父親也來看看。
顏涵之歇了會兒,開啟手機的拍攝功能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了。
她只能雙手舉著手機,拍下一張自己的笑臉的照片。
然後在備註上,艱難敲下‘遺照’兩字。
在確認儲存的一瞬,眩暈毫無預兆地席捲顏涵之全身,皚皚白雪也被黑暗遮蔽。
‘咚!’
她轟然癱倒,鮮紅溫熱的血從她口鼻湧入。
所有遊客都被這一幕嚇住,連忙上前檢視。
“姑娘!你怎麼了!”
“好多血......有沒有醫生啊?這裡有人受傷了!”
亂鬨鬨一片。
顏涵之半睜的眼,微弱的呼吸散在風中。
對不起,爸爸......
下輩子,我好想,做你健健康康的女兒。
雲霧散去。
顏涵之凝望著原始而純潔天空,瞳孔逐漸渙散,直到最後絲氣息被山風帶走。
......
一週後,墓園。
陸景琛將一束白菊放在父母的墓碑前,晗帶疲倦的雙眼滿是血絲。
今天是他們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