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宿敵也是妻子_第8章 高一下學期
高一下學期,發生一點小意外。
班上有同學的錢被偷了。
一切證據都指向陸敬堯。
老師很生氣,因為陸敬堯他爸是街坊鄰里出了名的酒鬼。
酒鬼的孩子,能有什麼好品德?
沒有人聽陸敬堯辯解。
一旦老師給了眼色,所有同學都會同仇敵愾。
陸敬堯再一次被孤立。
事鬧到家長那兒。
爸爸不由分說甩了他一巴掌。
「我放在茶几下面的酒錢是不是也你偷的?」
陸敬堯咬著牙,不吭一聲。
沒用的,沒用的。
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
那天他不想回家。
等所有人都走了,要清校了,他才慢吞吞離開教室。
路過辦公室。
忽然聽到裡面的爭吵聲。
「陸敬堯不可能偷錢!」
是桑澈的聲音。
他停下腳步,不敢相信。
「您作為老師,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怎麼可以隨便給他定罪?!」
「那堂體育課,就他沒去上,然後同學錢就丟了,除了他,還能有誰?」
「就憑這?直接證據呢?誰主張,誰舉證,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您如果隨便扣給陸敬堯,那您就不配為人師!」
啪的一聲。
老教師的尊嚴被挑釁,打了桑澈一巴掌。
陸敬堯胸腔裡有一塊,好像被燙到了。
那灼熱感延伸四肢,湧入大腦。
最後變成眼淚湧出來。
他擦掉淚,轉身踹開辦公室大門。
他想給那老登也來一巴掌。
手已經準備好,卻被桑澈攔住。
「不行,你打他就真的要記過了。」
桑澈拽著他離開。
兩人路上一句話沒說。
陸敬堯不習慣這樣的沉默,他開口道:「你不用假好心,為我做這些。」
桑澈沒有回答。
真難得,她居然沒嗆他。
一扭頭,桑澈哭了。
陸敬堯心裡慌得很,想給自己也來一巴掌,剛才亂說些什麼。
後來偷錢的事不了了之。
有同學在大掃除時,在操場邊掃出一沓錢。
不多不少,剛好還寫著丟錢同學的名字。
原來他自己體育課時弄丟了,卻以為是被人偷。
這件事就這麼掀篇了。
沒人給陸敬堯道歉。
老師,或是父親,都沒有。
他們身上流著同一種中年男人的血,即便意識到自己錯了,也要高高地揚起頭顱,絕不承認。
陸敬堯想找機會謝謝桑澈。
但那晚過後,他們又恢復成原先的關係。
鬥來鬥去,互相嘲諷。
最後陸敬堯買了瓶痔瘡藥。
有一次,他看到桑澈校服褲子上有血跡。
那天她臉色蒼白,神情虛弱。
估計是痔瘡破了。
陸敬堯偷偷把痔瘡藥放到桑澈的書桌上,事了拂衣去,不問功與名。
桑澈應該很驚喜。
因為那天過後,桑澈足足好幾日沒挖苦他。
但也沒跟他說話。
桑澈開始頻繁出現在他夢中。
陸敬堯快習慣了,每天早上冷臉洗內褲。
但他還是不能接受自己喜歡男人這件事。
父親讓他跟桑澈考同一所大學。
陸敬堯第一反應是害怕。
未來四年還要見到她、夢到她嗎?
對她那種陰暗的心思,還要持續多久?
不如先退學算了,等他理清自己的感情再說。
陸敬堯不敢承認這些, 於是對桑澈說, 討厭她。
但桑澈怎麼突然脫衣服了??
怎麼脫掉後, 和他夢中一模一樣......?
「對不起,騙了你, 其實我是女孩子。」
陸敬堯大腦彷彿爆炸了一般,所有東西都被炸空了。
他該挪開眼睛, 還是表現驚訝?
他完全呆住了, 反應系統全面罷工。
最後他落荒而逃。
逃到了外婆家——本來也計劃今天去外婆家住幾天, 自從親生母親死後, 看望外婆,就成了他一個人的事。
外婆看到他臉上的淤青,心疼壞了, 忙要給他上藥。
他不肯。
因為他記得,桑澈拳頭揮過來的瞬間,先聞到的是香氣。
他想多回味片刻。
陸敬堯後來回味了一夜,最終喜悅大過震驚。
第二天傍晚,他決定回去,告訴桑澈自己的心意。
少年在路上挑了束花, 開得最好最豔的那一束。
他奔跑在回家的路上。
他要去見她。
......
陸敬堯又從回憶的噩夢中驚醒。
後面的事, 不用做夢,他也記得。
家裡迎接他的,只有後媽的哭聲, 和父親的沉默。
桑澈死了。
十年來, 陸敬堯總被這場噩夢纏住。
他和唐梓灝,都沒有從過去中走出來。
唐梓灝喜歡桑澈。
桑澈葬禮上,在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陸敬堯就明白了。
男人最懂男人, 更何況是情敵。
因為桑澈,他們互看不爽, 互相使絆子。
但也因為桑澈,他們從不給對方下死手——怕桑澈會生氣。
鬥了這麼多年,也沒鬥出個結果。
但或許, 這就是他們兩個預設的,懷念她的方式。
陸敬堯覺得,或許自己還是更幸運一點。
因為他碰到了蘇鬱意。
雖然蘇鬱意完全不記得了,但她曾在高一那年,和桑澈一起參加過競賽。
她家裡還留著那時候拍的照片。
桑澈在她身後, 比了個耶。
想必當年,她們相處得還算愉快。
就憑這一點點的聯絡, 陸敬堯決定幫她。
回憶至此, 鬧鈴剛好響了。
陸敬堯穿戴整齊,開車去公司。
半道上, 秘書突然打來電話。
「老闆不好了,據說蘇小姐在家裡大吵大鬧,砸壞了很多東西!」
陸敬堯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我去看看。」
他臨時改道, 去了那個從不回的家。
陸敬堯並不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那些噩夢,就此終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