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隱記_第8章 李紅英還想發作

歸隱記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有兩點甜

李紅英還想發作,轉頭看見我娘、婆母,還有孃家嫂嫂,手裡都抄著傢伙,排成一堵堅固的人牆,目光兇狠地瞪著她。

「娘哎,你家怎麼這麼多人!」嚇得她屁滾尿流地逃走了。

頌意嫂嫂拍拍手,「這麼多天,總算幹了件暢快的事!」

13

沒幾天這事就傳開了,有好事者找我娘打聽,「明月娘啊,你們不是在城裡做買賣嗎?怎麼回來了?」

「明月許人家了吧,那一家子是......」

我娘隨口答道,「哎,這年頭買賣哪那麼容易做啊,賠得血本無歸,這不是回來種地了。」

「明月啊,別提了,跟了個外鄉的舉子,考了幾年沒考上,拖家帶口的也跟著我們回來了。」

「愁啊.....」

我知道我娘這樣說的用意,一來是為了藏拙,現在不是出風頭的時機;二來鄉下人總是盼人無、恨人有,你若說得太滿了,會遭人嫉妒。

世間勸人的話從來不是生活會好起來的,而是,你看我比你更慘。

鄉下人就是關起門來,靠著這一點比來比去,才能有把日子過下去的勇氣。

村裡人並不都像李紅英一樣的潑皮,這事散播出去後,街鄰議論紛紛,「老宋家慘的嘞!」

「那麼多口子人,燒飯都要燒兩鍋才夠吃!」

大家看著我們悽慘無比,隔三差五地給我們送一把青菜,幾穗苞米什麼的,慧慧她娘那天還給我們送了兩塊燒肉,「哎,明月娘,你們日子不好過啊!」

我娘推脫不過,只能收下了。

晚上,我們一大家子人都聚在一起,看著我從府裡攢的一百兩銀票瞪眼。

早知道我就下手狠一點了,當初想著在府裡沒站穩腳跟,只能像老鼠搬家一樣一點點往外送,誰能料到這一百兩銀子現在成了我們全部家當。

公公自愧不如,「我活了大半輩子,一點沒有明月的機靈勁。」

可是銀票是死的,日子是長的,我們不能坐吃山空,總得想法讓這些錢花得其所才是。

我琢磨著做點什麼小買賣。

鄉下人誰家都能吃得起的便是豆腐了,投入又不太大,總不會賠得血本無歸。

說幹就幹,買了磨盤模具,稱了豆子,轉天就支起鍋灶了。

兩個嫂嫂推磨磨漿,我來點漿,楊承硯自告奮勇攬下出去叫賣的活兒。

剩下婆婆無事可做,我娘塞了她一籮筐豆子,「老姐姐就幫我們挑挑豆子吧。」

豆腐做好了,在模子裡方方正正地切成大塊。

我娘先切了一塊到盤子裡,倒上醬油,放了點韭菜花醬,給眾人嚐了嚐,大家紛紛感嘆,「好吃!」

「真好吃!」

頌意嫂嫂提出來,「從前在府裡,豆腐也可以做成甜口,放些蜂蜜或者桂花糖,也別有一番滋味。」

我想了想,「嫂嫂說的那種要點的嫩一些,趕明我做兩鍋。」

楊承硯第一天出去賣豆腐,怎麼推出去的怎麼推回來的,一塊都沒有開張。

因為他拉不下臉來吆喝。

「這怎麼行呢?我教你,這樣喊『豆腐嘞』,『誰家打豆腐嘞!』」

他憋的雙眼通紅,一個豆字從嘴裡冒頭,又被嚥進肚子裡。

我實在無奈,「趕明我去吧。」

「不行,你早起要生火刷鍋,點滷壓模,已經很辛苦了,我總得做點什麼。」

「再說了,我一個大男人,走街串巷比你安全。」

我撓頭思索後,想出了一個法子。小時候去趕集,鎮上人多得一個摞一個,賣豆腐的便敲梆子代替吆喝。

梆子一響,豆花又香嘞!

我也弄來一個梆子,給楊承硯綁在腰間,又讓他親筆寫了個牌子掛在推車上。

鹹豆腐叫,「青風點玉。」

甜豆花叫,「金露落雪。」

梆子聲一響,沒人買卻有人問,「楊大哥,你牌子上寫的什麼啊!」

文縐縐的東西編起來,楊承硯比我在行,「翠嬸,你知道什麼叫金露嗎?」

「金露就是天上的露水,那是玉皇大帝喝的東西呢!」

「青風點玉就好比特別值錢的白玉上面掛了一抹陽春綠,就跟潔白的豆腐上點上韭菜花是一樣的。」

翠嬸被說得心動,「那我要各來一塊嚐嚐。」

「好嘞!」

楊承硯終於開了第一張買賣,我看著他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樣子,心裡思緒萬千。

命運啊命運!你逼嚴肅者風流,逼啞巴說話,逼辯士閉嘴,把每個人變成了自己最不擅長的模樣。

14

我敏銳地嗅到了商機,讓嫂嫂拿出從前在食肆的手藝做了兩大缸韭菜花。

頌意嫂嫂最會做漬糖桂花。

兩位哥哥也沒閒著,每天去山上砍柴打獵,偶爾獵到的一些山雞兔子給眾人打打牙祭。

我爹帶著公公下地鋤草間苗,盡心盡力地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著這些地。

公公扛著農具從地裡回來,遇上鄉鄰給他打招呼,「老楊,下地去了?」

公公結結巴巴地回他,「呃,吃了嗎?」

別看這句話在府裡略顯生硬,但是在鄉下可是百般適用,「吃了,烙的雜麵餅子就鹹鴨蛋,我們家那口子鹹鴨蛋醃得可好了,老楊給你送幾個嚐嚐?」

嚇得公公連忙擺手,「不......不用了。」

他可能怎麼也想不到,活了半輩子有人會叫他老楊。

六月麥場忙,七月稻穀香。

農忙搶收下來,個個累得脫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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