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隱記_第5章 嫂嫂這次是生了大氣了
嫂嫂這次是生了大氣了。
「你可知哪裡錯了?」
「我......我已經罰了她,她以後自然不敢了。」
她總是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管理下人最怕的就是心軟,今日你小懲大誡,她必定懷恨在心,下次指不定會捅出什麼樣的婁子,我們這樣的人家,最怕落人話柄,不如來個了斷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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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承硯很忙,忙到連我跟他抱怨這些的時間都沒有。
終有一日在幫他研磨時,我問出心中許久的困惑,「父親母親可曾嫌棄我太過自由隨性了些?父親都不肯和我多說幾句話,還有母親對我也總是淡淡的,嫂子也處處看不慣我。」
楊承硯笑了,把我攬在懷裡,用指尖輕輕梳著我的長髮,「父親不是不喜歡你,他不知該與你如何相處,別說是你,就是我和兄長,從小隻逼我們勤於詩書,甚少與我們話家常。他的力氣都用在了朝堂上引經據典,出了朝堂,他並不善與人溝通,更別說回到家,對著本應該避嫌的兒媳婦,他其實笨拙得很。」
我想了想也是,木匠家的凳子都缺腿,瓦工家的房子都漏水,就連我爹炒一天菜下來都不願意踏進廚房半步,平日裡我們的飯都是嫂嫂做的多些!」
「那母親呢?」
「母親的心結無關於你和嫂嫂,她少時寄人籬下被消磨了心氣,再後來,我們兄弟二人下邊本來是有個小妹妹的,懷胎到八個月時早產,生下來就沒了氣息,母親鬱鬱寡歡,這些年一直自責是自己身體太弱了才沒保住孩子。」
「嫂嫂自上次給大哥塞妾的風波後,唯有更加恪守這些規矩體統,來守住她搖搖欲墜的體面,你別怪她。
」
他擁住我的力氣又緊了些,「我們家規矩森嚴,只是在大節處明嚴,其實大家都是你顧及我,我顧及你,大家都不善表達罷了。」
「你不知道你來了以後給我們家添了多少人氣,我們都喜歡這樣的你。」
我的心大,很容易就被他這樣一句話哄好了。
慢慢的,我也褪去了從前幾分傻氣,往日只知道跑堂算賬,分文必較,如今坐在花廳裡偶爾聽到夫君和公公之間的隻言片語,也能窺見一些朝堂上的波譎雲詭。
老皇帝年事已高,朝中分別有三位老臣鼎立,太師王崇掌管禮法科舉,新一屆新科狀元乃是他的得意門生,大將軍趙擎闊手握京地兵權,威震四方,李甫大人掌管戶部錢糧,把握國庫命脈。
三人雖互相制衡,皆對皇權形成掣肘。
老皇帝為了給太子清掃障礙,遂效仿「三桃分兩士」之計,故意將南方兩座富饒的城池賜予三位老臣。
我曾問楊承硯:「是不是意思就是三個人分兩個桃子?」
他點頭。
「那怎麼都會分不均的,除非有人退出。」
楊承硯嘆口氣:「不會有人退的,退的不是桃子,不是城池,而是赤??裸的皇權,這皆是一個家族幾代人的努力,勢必鬥個你死我傷。」
公公為此感到不滿,直言覲見:「陛下此舉不妥,三方勢力雖然強大,但彼此制衡,陛下請勿強行打散。」
但是陛下並不為之所動。
那天我端著一盆剛出爐、油香四溢的芝麻烤餅想給婆母送過去嚐嚐,卻在迴廊下撞到公公。
他剛下朝,滿面怒氣,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老黃牛,眼神都硬邦邦的。
一時間我不知該走還是停,他也沒想到會遇到我,整個人猛地一僵,轉身就要逃。我脫口而出喊了一聲「父親!」」
他緊張得下頜繃緊,眼神慌亂得不知瞟向何處,最後憋了半天,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乾巴巴的話,「呃,吃了嗎?」
我差點笑出聲,忙把手裡熱乎乎的烤餅塞到他手裡,「正巧兒媳剛烤的餅,父親大人嚐嚐?」
公公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只能胡亂點頭。
我行禮走開,拐過彎一看,這位在朝堂上言辭犀利的御史大人,正做賊似地飛快地把餅子往嘴裡塞,大口嚼著,嘴上還沾了點芝麻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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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桃子的事,真的被我猜對了。李甫大人深夜入宮,以退為進,向聖上表忠心,「陛下,王太師桃李天下,為我朝招賢納才盡心盡力,趙將軍威震四方,將這兩座城池交給他們二人,可謂人盡其才。」
「臣只願守在陛下身邊,專心為陛下籌資煉丹,只求聖體安康,國運綿長。」
可憐王、趙兩位大人,還沒有做出選擇,就被皇帝幽禁在封地,判了大不敬之罪。
楊承硯二人幾乎每日都在為此事奔波,暗中保全兩位老臣家眷,看看還有無迴旋之計。
公公冒死上諫,幾次直言丹藥有害,李甫有異動,皇帝正是丹藥發力時,頭痛欲裂,當下震怒,「你這個老東西,一而再地危言聳聽,你是見不得朕安康?」
「滾回家,閉門思過。」
我總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心裡跳得突突的,便當下收拾了一些金銀細軟,悄摸送到孃家。
果然,三日後,宮裡來了御林軍奉旨搜查府裡,在書房暗格搜出玉璽龍袍等違禁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