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將你我的故事改寫_第17章 好
“好。”
次年春天，校園裡的玉蘭開得正好。
周山陽帶著喬落凝來到學校後山，漫山遍野的野杜鵑開得如火如荼。
他突然從背後掏出個紅綢包，裡面是枚銀戒指，戒面刻著朵小小的木棉花:“落凝，我沒什麼錢，這戒指是託鐵匠鋪的老師傅打的......”
話未說完，喬落凝已撲進他懷裡，淚水沾溼了他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
婚禮定在1985年元旦。
禮堂用彩紙和拉花簡單裝飾，軍樂隊的戰友們自發來演奏《步步高》。
喬落凝穿著周山陽母親寄來的紅嫁衣，正準備向賓客敬酒，禮堂外突然傳來騷動。
“落凝!我們是你爹媽啊!”喬母尖利的嗓音穿透喧鬧。
“快放我們進去，我們生你養你，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們?我們當初確實做錯了，但是你這孩子也從來不說啊!我們現在不是已經意識到錯誤了嗎?”喬父趕忙在一旁接話。
喬落凝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透過禮堂的玻璃窗，她看見兩個佝僂的身影正被門衛推搡。
喬父的中山裝袖口磨得發亮，喬母的頭髮亂糟糟地纏著草屑，臉上還沾著泥點，活像從哪個工地逃荒來的。
第25章
賓客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般湧來。
“不是，他們怎麼還有臉來找喬同志啊?真以為所有人都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嗎?”
“他們自己那麼偏心，還那麼傷害喬同志，現在看人家有名了就巴巴湊過來道德綁架。”
“警員呢?直接把他們帶走吧!”
周山陽正要上前，喬落凝卻輕輕按住他的手。
她挺直脊揹走到禮堂門口，冬日的陽光落在她身上。
“當年你們把我推進深淵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她的聲音平靜，眼底沒有半分對兩人的疼惜，轉身時，聽見喬母撕心裂肺的哭喊，但腳步始終未停。
“我們都已經知道錯了，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這麼狠心?明明我們才是血緣相連的親人啊!”
“我們甚至為了你，去陸南那裡大鬧，我們幫你報仇了，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原諒我們?果然，我們一開始說的沒錯，你就是白眼狼，我就應該在你出生的那一刻把你淹死!”
下一刻，周圍出現的警員將兩人的嘴死死捂住，衝周山陽和喬落凝點頭示意。
“周同志，喬同志，這兩個人尋釁滋事，我們先帶走了。”
嗚咽聲瞬間被周圍的慶賀聲淹沒，所有人默契地沒有提及被帶走的將人，紛紛獻上祝福。
人群后方，陸南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站在禮堂外的梧桐樹下。
他看著禮堂裡那個光彩照人的新娘，想起許多年前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把平安符塞進他手心時說“陸南哥要平平安安”。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他抬手敬了個軍禮，最終沒有上前，只是轉身消失在暮色裡。
婚後，喬落凝的創作靈感如泉湧。
她的創作陸續登上《收穫》《九月》等著名雜誌上，稿費單雪片般飛來。
周山陽依舊在大學教書，寒暑假時便會陪著她去鄉下采風。
兩人住在筒子樓裡，雖然狹小，卻充滿煙火氣，每當喬落凝熬夜寫作，周山陽總會默默泡好濃茶，把烤得金黃的饅頭片放在她手邊。
而陸南，在喬落凝婚禮後主動申請調往西北邊疆，這些處處充滿回憶的地方，他再也不敢踏足。
戈壁灘的風沙很快磨平了他臉上的稜角，迷彩服下的脊背漸漸佝僂。
戰友們常看見他對著胸前的平安符發呆，那是喬落凝十歲那年在廟會上求的，紅繩早已褪色，符紙也變得脆黃。
——這也是他唯一留下的有關於喬落凝的東西。
1988年的深秋，喬落凝收到來自邊疆的包裹，送信的快遞員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深深嘆了口氣。
“陸同志也是為了守衛祖國才犧牲......這是他臨終前託付隊友寄給你的東西。”
“節哀。”
她顫抖著接過，泛黃的信封裡，除了幾封未寄出的信，還有那個褪色的平安符。
信紙上的字跡被水漬暈染，最後一頁寫著:“落凝，這些年我不敢求你原諒，只盼你能過得好......”
她張了張口，淚水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上輩子所經歷的一切，好似依舊浮現在眼前，可如今，那個造成她一切痛苦根源的人已經死了，他們的最後一面，好像都是以不體面的方式落下帷幕。
有水滴落在平安符上，喬落凝突然想起小時候，陸南揹著她去看露天電影的時光，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個會守護她心疼她的大哥哥，心卻逐漸偏移。
周山陽輕柔σσψ地拭去她面頰上的淚珠，環住她的肩膀:“都過去了。”
窗外，初雪紛紛揚揚落下，像是要掩埋所有的恩怨。
三個月後，喬落凝在新作的扉頁寫下:“生命中或有苦難，但終將會消散，化作照亮我們前路的那一束光。”
次年春天，出版社舉辦喬落凝新書釋出會。
人群中，兩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徘徊在會場外。
喬父喬母隔著玻璃，看著臺上光彩照人的女兒，眼底滿是悔恨，淚水模糊了視線。
而此時的喬落凝正握著周山陽的手，回答著記者的提問，窗外的玉蘭開得正好，春風拂面，滿是希望的味道。
多年後，邊疆的烈士陵園裡，一塊樸素的墓碑前，總會按時出現一束野杜鵑。
有人說，那是一位作家每年託人送來的，至於其中緣由，只有春風知曉。
而在城市的某個小院裡，喬落凝和周山陽坐在葡萄架下，翻看泛黃的老照片。
陽光透過葉隙灑落，映照著他們眼角的皺紋，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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