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敵國做了三年質子。
還朝的宮宴上,卻見未婚夫和對方公主舉止親密無間。
看見我的目光,未婚夫不自在起來。
舉了一杯酒要敬我。
那位公主抬手攔下:「你吃了羊肉,不能飲酒,身上會出疹子的。」
說著搶過他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姐姐,我走以後還請你照顧好他。他身子不好......」
龍椅上的皇兄聽不下去了,打斷她。
「你回不去了,你父兄來信說,不要你了,讓朕看著處置。」
1
三年不見,皇兄還是這麼毒舌。
一句話說的,讓赫連箏霎時白了臉。
我低著頭噗嗤笑了出聲。
附和道:「好像是這樣,北狄可汗說過,妹妹的母親是馬奴出身,身份低微。你們母女,無足輕重。」
赫連箏憋得說不出話。
倒是我的那位未婚夫,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昭堇,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你這樣說話,太傷人自尊了。」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衛時彥。
從前,他哪敢這樣和我說話。
我一時怔住,半晌:「你......你是升官了,還是襲爵了?」
衛時彥也覺方才有點過激。
對上龍椅上皇兄那雙帝王審視的眼睛。
他的態度立馬恭敬起來。
「回公主,臣已升遷為兵部尚書,去年襲亡父臨安侯爵位。」
哦,是又升官又襲爵,現在就差死老婆了。
我想起回京的路上,一次刺殺。
差點讓衛時彥湊齊男人的三大喜事。
「真沒想到,才短短三年......」
我的話音頓在這,眼神也許有些許期待。
衛時彥嘴角扯了一抹笑。
連著赫連箏也挺直了身板。
他迫不及待道:「都是箏公主協助臣,一起破了貪墨軍餉案,臣才得以升遷。
」
我忙擺擺手,誰稀罕聽他的這些事。
「本宮是說,才短短三年,你爹怎麼就死了?臨安侯多年輕啊,才四十出頭。」
衛時彥的臉,唰一下就紅了,一直連到耳根子。
他難堪極了。
我的餘光瞥過皇兄,見他極力憋著笑。
赫連箏紅著眼。
「姐姐說我也就罷了,怎麼能拿衛哥哥的亡父揶揄他!」
衛哥哥?
回過神,我皺著眉。
「本宮是關心他,何來揶揄一說。大綏的文化妹妹學得不好。也是,北狄蠻夷,在那長大,骨子裡透著的,都是牛羊的糞味,招蒼蠅。」
2
我的話說的很難聽。
滿室寂靜。
眾人驚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赫連箏的臉紅得能滴出血。
她雙手絞著帕子,怒目瞪著我。
「我......我好歹是北狄箏公主,縱然不能回北狄,你們也不能這樣羞辱我!」
說罷,她猛地站起身。
朝著身旁的立柱就要撞去。
衛時彥眼疾手快,整個身子擋了上去。
眾目睽睽之下,赫連箏就撲進衛時彥懷中。
她抬眼看著衛時彥,趴在他身上抽泣著。
「衛哥哥,你攔我做什麼,我已顏面盡失,不如一死!」
衛時彥心疼不已,替她捋著後背順氣。
又在她耳邊低語一些安慰的話。
做派親暱且熟絡。
「昭堇!」衛時彥喊我的語氣明顯帶了怒氣,「你怎麼這麼不可理喻。」
龍座上的皇兄本來託著腦袋看戲。
聞言突然坐直了,正色起來:「衛時彥,你好大的膽子,屢次三番直呼公主名諱,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上了!」
面對皇兄的突然發難,衛時彥渾身一驚。
他抱著赫連箏的手僵住,撒也不是,不撒也不是。
「臣,臣,臣......」
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就這窩囊樣,還上趕著給赫連箏出頭了。
畢竟是宮宴,滿朝文武都在。
鬧得太過分也不好看。
我適時地起身行禮。
「皇兄,今日事都怪阿堇,是阿堇心直口快,才惹得箏妹妹尋死覓活。若非臨安侯攔著,箏妹妹今日有什麼閃失,那阿堇的罪過就大了。」
說著,我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皇兄,「皇兄別遷怒於臨安侯了,就罰阿堇一人吧。」
皇兄點點頭,嗯了一聲。
「阿堇如此懂事,朕心甚慰。就罰酒三杯,小懲大誡吧。」
3
回到座上,早有宮女斟滿了三杯果酒。
赫連箏也被衛時彥攙扶回了座位。
我當著他們的面,一飲而盡。
笑嘻嘻地道:「妹妹消消氣吧。」
赫連箏咬著牙,雙拳緊握,??口起伏不定。
偏偏說不出什麼來。
罰也罰了,酒我都喝了,還想怎麼樣呢?
這件事成了宮宴的一個小插曲。
琴師們的手指飛速撥動,舞姬一擁而入。
大殿上很快又是一幅花團錦簇的場景。
幾個大臣談論起赫連箏該何去何從,畢竟她是北狄公主。
三年前是敵國,如今談和了。
北狄可汗將她留在大綏,的確也不能過於苛待。
有人說找個王公貴族賜婚,大家紛紛點頭。
塞進哪個落魄世家,以後別掀起什麼風浪便好。
赫連箏卻紅著臉,低低道:「我已心有所屬,還望陛下成全。」
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是誰。
可她怎麼這麼不識趣呢?
皇兄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點了點頭。
「說吧,朕聽一聽。」
「正是臨安侯,衛時彥。」
眾人沒有發出驚呼的聲音,而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少有膽子大的,同情地瞥我一眼,被我狠狠瞪回去。
「大膽!看什麼看!」
衛時彥猛地一顫,不知是被我嚇的,還是被赫連箏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