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姝如月煦如風_第7章 侍書在信里寫
侍書在信裡寫,宋珏坐在亂石堆裡,攥著那些遺物,哭得漸漸失了聲。
就連入畫也多少受到了遷怒。
「姑娘,千萬小心。姑爺性情大變,若是他日再見到你,只怕是要發瘋了。小心,小心。」
我沒想到,侍書用詞,如此浮誇。宋珏從不發瘋。
當初我沒了孩子,他也能好好勸我。
如今沒了我,他或許要傷心一陣子,但入畫善於安撫,不會讓他沉溺於過去。
我此時,心裡更牽掛一人。就是蕭煦。
他將我接回京城後,就真的再不來找我了。
我寫了很多封信,有許多事想問他。
可等到送信時,才發現送不進宮裡。
以前我身邊到處都是蕭煦的人,而今一個人也沒有了。
他真的撤了。
每回,都是如此。
12
離京三年,家裡風景依舊,唯獨有位堂姑姑,與我年齡相仿,自幼痴傻,一年前病逝了。
「怎麼沒有人告訴我?」
父母對視片刻,似在商量。
最後還是父親斟酌著開了口:「也不知道為何,當時陛下聽說了,讓我們不要告知外人,因此只是秘密下葬了。」
我起初還不懂蕭煦的用意。
直到一封聖旨送上了府,說是要冊立寧家嫡女寧如月為後。
寧如月,是姑姑從前的名字。
可她已經死了。
父母當時接了聖旨,與我關起門商議。
「姝兒,你說,陛下這是何意..寧家除了我以外,哪裡還有女兒。我接過了聖旨。
「我來嫁。」
夜裡,母親與我說體己話。
「姝兒,你和陛下從前.」她欲言又止,
「我是知道的,你還願意嫁給他嗎?」
我握緊了那捲聖旨。
「母親,我也怕,可我更怕....·就讓我賭一回吧。」
母親嘆了口氣,「你回來另嫁他人,宋珏若是發現了......「他不會發現的。
」
帝后大婚定在正月初一。
沒想到,臘月二十九,宋珏趕回京城報喪了。
還好侍書通風報信,我才連夜搬到了姑姑的院子,免得與他撞上。
宋珏潦倒不堪,扶門而入,與父母說了我的死訊,又在府中搭建我的靈堂,供奉生前遺物。
父母勸他,天子大婚,不宜告喪。宋珏為我披麻戴孝,抱著牌位,失魂落魄,
「那我呢?我再也沒有妻子了,有誰在意?」他整日跪在靈前,望著我的牌位,時而自言自語,時而低聲哭泣。
我曾遠遠望見他的身影。不過是短短一月,卻消瘦不似人形了。
他似有所察覺,再看向我時,我轉身快步走遠了。
或許是彼此太熟悉。
聽見他抓著人打聽,我是誰?
「是長姝的堂姑姑,也是過幾日便嫁入宮裡的皇后。」
宋珏凝望良久,收回了視線。入畫沒有跟回來。
我讓母親出面,將侍書要了回來。大婚前夜,侍書與我見面,說入畫捱了一頓打,起不來床,在蓿州養病。
「姑娘,聽說這是前朝梁王后的鳳冠呢,一直藏在國庫裡,當真是好看極了。」
我淡淡一笑。
就在這時,宋珏突然造訪。
他近來在為亡妻準備萬運帖,便是讓不同的人寫一個運字,才叫來世氣運當道。
隔著屏風,宋珏站著,舉止卑微。
「姑姑往後身份尊貴,還求能為姝姝寫一個字,讓她九泉安息。」
我將指尖掐進了手心。
「好。」
宋珏忽然抬起頭,目光震驚。
「你的聲音.....
嬤嬤已將寫好的字送出來。
「宋大人,姑侄倆聲音是有些像的。這是您要的字,請回吧。」
宋珏望著那陌生的筆跡,緩緩接過,道謝退下了。
皇后出嫁,禮制隆重。
寧府已由禮部接管,奴僕們反倒清閒,紛紛擠在廊下看熱鬧。
唯獨宋珏一人守在靈堂,閉門不出。
禮部見府中僅有一處懸著白布,便命人撤下,換作紅綢。
向來溫和的宋珏竟衝了出來,嘶喊著「不許動」,與宮人推搡間跌下臺階,額角磕破,鮮血直流。
那時我正從院中經過,腳步不由一頓,隨即定住心神,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奴僕間響起低語。
「我怎麼聽說,寧家姑姑從前是個痴傻的嗎?」
「我也聽說!但她一年多未曾露面了,一個月前才出現,興許是醫好了呢。」
宋珏聽見了。
他猛地抬頭望來,雙目赤紅,掙扎著爬起身。
「姝姝...是你嗎?」
我正登上馬車,那聲呼喚傳來,手中團扇一顫,身子向後跌去。
卻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蕭煦與我靜靜對視片刻,忽然抬手,抽走了我遮面的團扇。
「別擋了。不是說,不喜歡見不得人的關係嗎?」
我羞怯不已,將臉埋進他身側。可即便只有一瞬,宋珏已看清了我的模樣。
「寧長姝!」
他幾乎要撲上來,卻被禁軍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姝姝!」宋珏望著我,又悲又喜,淚水湧出,「姝姝,你真的沒死....」
蕭煦將我打橫抱起,緩緩轉過身來,與宋珏四目相對。
「宋愛卿,你看清楚了?你的妻子已經死了,她是朕的皇后,寧如月。」
宋珏死死盯著蕭煦的臉,震驚之色層層加深,唇瓣止不住地顫抖。
「是你...竟然是你...
蕭煦不再多言,抱著我登上馬車。宋珏仍在原地嘶吼:「放開我!你們....放開一-」
車簾掀起,蕭煦淡淡回首。
「放了他。
」
他望著宋珏,唇角輕勾。
「朕說過,會給你送喜帖的。」
「一言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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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六駕,車廂寬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