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狸奴_第2章 我兒今日身子不適

「我兒今日身子不適，不能親自迎接新婚妻子入府，陸家丫頭心善體諒，但這是我沈家的過錯!若是讓我聽見有人說她閒話，日後我可不罷休的!」

手心被點春和烏冬舔了舔。

溫熱從手掌傳到心底。

今日這一遭，真的不白來。

只有青桃傻眼了，淚水還掛在臉上，呆呆問我:「小姐，咱們能逃去哪兒啊?」

「去哪裡都好啊。」我摸著懷裡的兩團溫暖，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點春和烏冬都接回來了，你的身契也在我嫁妝單子裡。爹孃如今不在府裡，我還有這麼多銀錢，可以帶著你們一起走啊。」

青桃從小就是個溫吞綿軟的性子。

一時也被氣紅了眼，咬咬牙應了下來:「小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陪小姐逃婚去!」

這話說得響噹噹，可真到了家門口，青桃的腿又軟了。

大門門口正站著同我爹一起走的趙管家。

趙管家在這裡，說明他們很可能接到長姐回來了。

想到這裡，青桃臉上浮現出一抹喜色,「小姐，或許姑爺也回來了!您不用逃婚了，咱們現在再去沈府，說不定還來得及!」

聽見青桃的話，趙管家眼底劃過一抹憐憫，恭恭敬敬地又交給我一封書信。

這是我今日收到的第二封信。

「二小姐，老爺和夫人說大小姐心情不好，他們要陪著大小姐散散心再回來。不過您三日後回門，他們會努力趕回來，特地要老奴回來給您說明情況，叫您不必擔心。」

青桃吧嗒吧嗒地掉眼淚，就連點春和烏冬都湊在我的腳邊安慰我。

我自己掀了蓋頭，收了信，反倒鬆了一口氣。

他們不在，我連藉口也不必找了。

換好衣裳，清點了東西，這才發覺我要帶走的東西很少。

青桃、點春、烏冬，還有一疊銀票。

只有這些才是實實在在屬於我的。

知道我要出門，趙管家特意來問。

我戴著帷帽，壓低聲音，聽起來像是哭了:「府中太喜慶了，我看得難受，叫青桃陪我出去散散心。擔心其他人議論，這才遮住了臉。」

趙管家一噎，抬頭看了看。

府中掛紅，熱鬧非凡。

但我爹孃不在，我要成婚的人也不在，任誰看了誰都難受。

趙管家讓開了路，特意叮囑,「二小姐小心，記得早些回來。」

我沒有應他。

這次出去，我就再不回來了。

03

馬車駛出城外，半途我們又改了水路。

第一次乘船，我直接包了一艘小船。

青桃既害怕又激動，湊到我身邊小聲唸叨,「小姐，聽說淮縣的肉很好吃，到時候咱們一定要好好吃一餐。」

日頭正好，微風拂面，小船隨著水流一路向前，就連點春和烏冬都舒服得忍不住打起呼嚕。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它們，應下了青桃的話:「吃!若是喜歡，咱們日日都吃!」

青桃從油炸肉餅、肉丸湯、肉乾，一直唸叨到臘肉飯，忽然就蔫了。

「要是姨娘也能嚐到就好了。」

我阿孃正是淮縣人。

阿孃幼時喪父喪母，只能離開淮縣投奔親戚。幾戶親戚拿了銀錢，卻不肯養她，她像皮球一樣被來回丟，今日丟在這家門口，明日被丟在那家門口。終於有一天被賣了，一路跟著人牙子，到了揚州才被我爹買了做妾。

阿孃對淮縣的記憶不多，只剩那道臘肉飯。

她幼時常給我和青桃做，可我已經好久沒吃過，都快忘啦。

那日得知沈玉書逃婚時，我就決定要去淮縣，親自嚐嚐阿孃記憶中的臘肉飯。

「我阿孃要是知道我們能替她吃，她定會高興的。」

「那我替姨娘多吃兩碗!」青桃狠狠點頭，又湊我更近，低聲問:「小姐，你說他們會找來嗎?」

船家是對夫妻。

男的撐船，女的水性極好，能撈魚能煮飯。

嬸子聽了一耳朵，見我沒說話，才忍不住開口問,「誰啊?」

自然是我爹和沈玉書了。

爹早不記得我阿孃了，怎麼會記得她的家鄉是淮縣還是義縣。

至於沈玉書，他心裡應當更加記掛陸妙音才對。

得知陸妙音已經嫁人時，沈玉書整個人冷得像一塊冰，面色陰沉。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喝酒三日，作畫三日，昏睡三日。

第十日，沈玉書沐浴更衣，尋了個火盆，將從前的一切燒了個乾乾淨淨，然後登門尋我。

「嫻婉，這事是我們兩家對不住你，讓你為難了。」

沈玉書拿出一隻金線掐絲玉鐲。

那是兩家定下婚約時，沈家親自交給陸妙音的，直到她逃婚前，一直戴在她手腕上，如今又回到了沈家手裡。

「你我成親之事，不可更改。我已經同伯父伯母說了，婚期推遲一年，這一年時間是給你的。」

「若是這一年，我能讓你對我有意，成親後我會帶你離開。去京城也好，去任職也罷，我都同你一起，生死不棄。若你不願，我也會尊重你，給你應有的尊重。嫻婉，你能給我個機會嗎?」

說罷，沈玉書又拿出一隻玉鐲，是他來尋我前親自去挑的。

這場荒唐的婚事中，爹和夫人忽視我，沈夫人怨我，外人羨慕我。

只有沈玉書，看見了我的委屈，來過問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