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容_第6章 李璟大喜
李璟大喜,日日將我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
景和二十七年臘月十七,大行皇帝崩於乾元宮。
太子李璟即位,改元承熙。
前世李璟登基時,後宮空懸。
我這個太子妃又向來有善妒之名。
雖是太子元妃,可朝中關於是否要冊立我為皇后之事,竟吵得不可開交。
再加上李璟有意拖延,封后之事就此耽擱下來。
但這輩子,我將東宮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自己又有了身孕,封后很是順利。
東宮舊人中。
周玉斕被封為淑妃。
林淑意被封為昭儀。
江映之雖不受寵,但也封了貴人。
唯有林芊芊,竟只封為了最末等的官女子。
要知道,官女子幾乎算不上是妃嬪,沒有宮人伺候不說,平日裡還要做著宮女的活計。
春杏不解:
「娘娘,陛下要真厭惡了那位,將人處死就是了,何必還放在宮中礙眼?」
我摸著已經七個月的肚子,嘲諷地笑了笑。
死有什麼難的,李璟如今恨毒了林芊芊。
他要的,是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榮華富貴落入旁人之手。
而自己卻只能在宮中做個最低等的官女子。
這種滋味,怕是比死還要難受。
13
承熙二年三月,我平安產下一子,取名李琮。
後宮之中,我將將生產,周玉斕又一直抱病。
能侍寢的人只剩下江映之和林淑意。
二人一開始還能平分秋色。
可漸漸的,李璟對江映之便有了專寵之勢,連剛出生的小皇子都極少來探望。
偶爾來鳳儀宮時,也是心不在焉。
我看著他烏青的眼圈和發白的面色,只能勸他要節制身體。
小皇子滿月那天,宗室和京中的夫人們都來了。
我派人去請李璟,卻被告知人在江貴人宮中。
眾人等了又等,始終不見二人的身影。
等趕到現場時,已經遲了。
李璟攤倒在床上,眼歪口斜。
太醫跪了一屋子,只說陛下是突發惡疾。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馬上風。
江映之衣衫凌亂地跪在地上,嚇得只會痛哭:
「不是我,不是我。」
「是那賤人害我。」
「她明明說過,用了這個香,只會讓陛下更喜歡我,絕不會有什麼危害的!」
跟我一同入內的,只有宗人府令的夫人和先皇的姐姐,榮惠大長公主。
長公主生於宮闈,見慣了這種陰私,當即令人捂上了她的嘴。
我裝出一副悲痛欲絕卻還不得不打起精神的樣子,趕緊讓人去請了姑母。
一番審問後,才知道是江映之為固寵用了迷情香。
她跪伏在地,磕頭磕得鮮血直流: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都是林官女子那賤人。」
「她稱自己就是用了那香,才得了殿下臨幸入府的。」
「嬪妾一時糊塗,這才信了她的話。」
「絕非有意謀害陛下啊!」
我看著想要趁亂逃出宮,但又被侍衛抓回來的林芊芊,緩緩開口:
「林官女子,你可認罪?」
林芊芊卻不見驚慌,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透露出一股子瘋魔的味道:
「沈菁容,你可知道,李璟原本答應了我。」
「等他登基後,就除了沈家,再殺了你立我為後。」
「如今落到這種境地,終究是我沒鬥過你。」
「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風。」
「可他李璟,連個痛快的死法都不肯給我。」
「想叫我在這宮中受盡折磨。
」
「既如此,他也休怪我心狠手辣!」
說罷,一頭撞在了柱子上,當場氣絕。
我沉著臉,面色難看地看了宗令夫人和大長公主一眼。
二人會意,趕忙發誓,絕不會將今日之事透露半分。
14
李璟中風的訊息一齣,朝堂上就亂成了一鍋粥。
可此事妙就妙在,李璟只是中風,不是死了。
先皇其他子嗣若是想在此時上位,依舊是名不正言不順。
朝中有周家舌戰群儒,外頭有沈家手握重兵。
眾人無奈,只能答應了在李璟病情好轉前,由我這個皇后代為攝政。
一切都塵埃落定。
慈寧宮內,我陪著姑母喝茶。
窗外木槿開得正盛,在初夏的風中輕輕搖晃,一片歲月祥和。
承熙二年六月,江貴人以下犯上衝撞了太后娘娘,被貶為庶人打入宮獄。
江映之雖然蠢笨,可仰慕李璟一事卻並未撒謊。
她的父親是鴻臚寺少卿,負責接待他國來使。
前世她因愛慕李璟, 在其指使下偽造了沈家與遼國通訊的罪證。
如今她在宮獄中日日受刑,也算是自食其果。
承熙二年八月, 檢校工部員外郎林若埔之子林楓狀告生父寵妾滅妻,縱容妾室毒害主母。
林若埔及其妾室被判凌遲。
林楓以子告父, 流放嶺南,途中跌落懸崖, 生死未卜。
三個月後, 邊關沈元帥麾下多了一名年輕小將,驍勇善戰, 著封為正八品宣節校尉。
承熙三年十二月,周淑妃病逝, 以貴妃之禮下葬。
我看著周玉斕和三皇子遠去的背影, 瞥了一眼身邊正在吃冰碗的林淑意:
「這宮中寂寥, 你還年輕,當真要陪本宮在這待一輩子?」
林淑意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母仇已報, 弟弟也有了好去處。」
「嬪妾此生已別無所求。」
「再說了,出了宮又能怎樣,難道還要去嫁人生子不成?」
「嬪妾如今有了娘娘這個大腿, 可不願再遭那個罪。」
我挑了挑眉,沒有再說話。
世間男子多薄倖,林淑意此話, 也並非沒有道理。
承熙十二年, 大行皇帝李璟於睡夢中去世。
皇長子李琮即位,改元永昌。
永昌五年, 帝后大婚,太后沈氏還政於朝。
京郊, 我看著一臉哀怨的琮兒, 頗有些無奈:
「你這是做什麼, 哀家在宮中陪了你這麼多年, 如今你好不容易親政了, 還不許哀家出去遊山玩水嗎?」
林淑意也在一邊幫腔:
「是啊是啊, 怎麼還不許我們出去玩呢?」
「你這叫限制人身自由,懂不懂?」
琮兒冷笑了一聲:
「別以為朕不知道, 就因為上次沒答應你找那勞什子橡膠, 所以你才攛掇著祖母與母后出宮的。」
李璟中風後,我將凌霄在京中留了幾年。
只是琮兒越大,眉眼就越與他相似。
我怕生出事端, 還是令他去了邊關。
宮中唯有姑母和林淑意與我作伴。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我發現林淑意那整日吃吃喝喝的表象下, 竟有著堪比當世大儒的見識與氣度。
在她的建議下,我設立了研究院,專門供她差遣。
她也不負所望, 鼓搗出了肥皂、火藥、鏡子等等奇物。
就連琮兒也由她和我一同教養,二人亦師亦友, 說起話來也沒什麼顧忌。
眼看著二人越吵越起勁, 我趕緊開口打斷:
「好了好了,再吵下去天都要黑了。
」
琮兒知道我去意已決,便也不再挽留, 只是又多派了幾隊暗衛跟隨。
黃昏的天空下,車隊緩緩前行。
身後是困住了我兩世的巍巍宮牆。
而前方,是漫山遍野盛開的木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