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生日那天,我送了一個骨灰盒_第5章 6
“整整十二年……”
大姐的聲音在空蕩的閣樓裡顫抖著迴響,他攥著我褪色的校服,指節發白。
“她本該是林家最驕傲的四小姐,現在卻只剩下了這些……”
“是我們害她得了病,為了給小滿出氣,讓她在雪地裡跪了一整夜。”
“零下十度的寒夜裡,她只穿著單薄的睡衣,凍得嘴唇發紫也不敢起來。”
“我們……究竟都對她做了什麼!”
大姐林月明抓起那些碎片按在胸口,像在擁抱那個五歲的我。
也讓我想起那個刻骨銘心,卻故意遺忘的冬夜。
那晚小滿新買的鑽石項鍊不見了,她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那天……還拿在手裡看了好久……”
她帶著鼻音的話像一把刀,輕易剖開了我所有的辯解。
三個姐姐立刻把矛頭指向我。
“除了你還有誰會拿?”二姐尖利的指甲掐進我的肩膀,“小滿的東西你也敢碰?”
我跪在庭院中央,鵝毛大雪落滿肩頭,單薄的睡裙很快被雪水浸透,寒氣順著骨髓往上爬。
手指凍得發紫,卻還要高舉著寫滿“我沒有偷”的紙板。
三姐坐在落地窗前喝著熱可可,時不時敲敲玻璃:“跪直了,別裝可憐。”
直到凌晨三點,管家在洗衣籃裡找到了那條項鍊——小滿換衣服時隨手扔進去的。
仍記得那天,黎明時管家才開了門,淡漠的告訴我:
“五小姐的項鍊在琴凳下面找到了。”
我蜷縮在角落,單薄的外衣上是厚厚的一層冰霜。
指甲裡還嵌著晚上拍門時留下的木屑。
可就算真相擺在面前,也沒有人給我說一句道歉,沒有一個人問我餓不餓,疼不疼。
只有輪番經過我身旁時拽起我枯黃的頭髮惡狠狠的警告:
“記住教訓。”
“別有下次。”
以及“滾回你的閣樓去。“
在林家所有人的眼裡,我就是童話裡的女巫,應該一輩子被封印。
閣樓自那之後落下了一把鎖。
除了我之外,林家的每個人都有一把鑰匙。
我小小的世界被壓縮成了兩個端點。
白天在學校,是人人喊打的林家四小姐。
晚上回到閣樓,是見不得光的掃把星。
課本扉頁裡夾著的高考倒計時,是我在黑夜裡唯一能看見的光。
模擬考的紅榜上,“林七月”三個字總是突兀地掛在最頂端。
惹得老師們交頭接耳:“那個陰鬱的丫頭?怎麼可能……”
我在志願表上一筆一劃寫下“北京大學”,鋼筆尖劃破紙張的瞬間,彷彿也劃破了閣樓令人窒息的空氣。
每個輾轉難眠的夜裡,都能看見九月的自己拖著舊皮箱,頭也不回地走出林家雕花鐵門的模樣。
直到日曆撕到六月四日,林小滿的生日蠟燭卻照亮了整個客廳。
三個姐姐興高采烈地籌劃著三亞之行,她們的歡笑聲穿透樓板:“小滿想要看海呢!”
“把生日宴訂在亞龍灣吧!”
滾輪碾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響裡,沒人記得閣樓裡還鎖著個明天要高考的怪物。
我攥著准考證的手已經拍得血肉模糊,嘶吼聲在空蕩的別墅裡層層迴盪。
“讓我去考試……”
“求你們……”
而回應我的,只有行李箱合蓋時那聲清脆的“咔嗒”——和閣樓門鎖落下的聲音,一模一樣。
直到三天後她們回來,才想起被困在閣樓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