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生日那天,我送了一個骨灰盒_第3章 4
當靈魂從軀殼中抽離的瞬間。
我看見了那個靜靜趴伏,了無生氣的軀體。
那是我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機械地轉過頭,看到的是傭人李媽佝僂的身影。
“林小姐,地下涼……”
她的呼喚傳到我耳朵裡像隔了一層毛玻璃。
但我沒辦法回應。
在所有傭人中,唯有李媽偶爾會對我露出善意。
也許是她女兒早早離世的緣故。
她偶爾會在我這具枯瘦的身體上,看見那個沒活過十八歲的姑娘。
每每這時,她就會瞞著姐姐和管家們,偷偷塞給我一塊桂花糕,和她女兒從前最愛吃的,是同一家鋪子。
我飄在窗沿上,看著她慢慢靠近,心想不要嚇到她才好。
直到她將手試探著懸在我鼻翼下方,才猛地後仰。
“不好了,不好了!”
她觸電般抓起手機,不一會兒就傳來由遠而近的警笛。
還有二姐林星辰的那輛紅色保時捷刺耳的剎車聲。
“麻煩大家先出去。”
高跟鞋叩擊地面,二姐林星辰禮貌的請出了其他人。
隨即淡定的用指尖貼上了我的頸動脈。
我猜到她不會在乎我的死,二姐是最討厭我的。
“連骨灰盒都準備好了?”
她低語著,聲音裡有些沙啞。
我飄在一旁,百無聊賴的數著她領帶上細小的花紋,只希望她能看在這些年姐妹的份上,至少把我送進傾家蕩產買的小房子。
可忽然,一滴水珠落在我僵硬的指尖上。
她竟然……哭了?
我怔怔地看著她泛紅的眼尾。
二姐林星辰忽然俯下身,額頭抵在我冰冷的肩膀上,顫抖的身影像媽媽走時那樣:
“禍害遺千年,她怎麼會死呢……”
“我一直以為……”
我茫然的懸在半空。
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二姐,此刻蜷縮的姿態竟顯得如此脆弱。
明明記憶中最後一次見面,是毫不留力的一巴掌。
原來人死後,真得做做樣子,說不定鬼真能看到。
自從母親離世後,這棟豪宅就成了我精裝的囚籠。
血緣至親的眼神,比街邊流浪狗的目光還要冷漠。
白天我抱著骨灰盒坐在馬路牙子上,看對面雪王人偶賣力地揮舞著手臂。
陽光把奶茶廣告牌照得閃閃發亮,那些繽紛的色彩讓我想起從未吃過的生日蛋糕。
“小姐姐,嚐嚐新品嗎?”雪王歪著頭問我。
我下意識攥緊口袋裡僅剩的硬幣——那是一會兒回去的打車錢。
“不用了……”我低頭看著骨灰盒上自己的照片,“我就看看……”
雪王突然靜止了幾秒,透過塑膠眼睛的縫隙,我看見裡面的姑娘紅了眼眶。
她轉身跑回店裡,再出來時,一杯冒著水珠的蜜桃烏龍茶塞進了我手裡。
“新品試喝!”她的聲音透過玩偶服悶悶的,“幫我們寫個好評就行。”
溫熱的奶茶滑過喉嚨時,我嚐到了眼淚的鹹澀。
雪王笨拙地比著愛心,玩偶服裡的姑娘悄悄抹了把臉。
我忽然想起了那個賣骨灰盒的老闆娘,她笑著跟我說:“小姑娘真有眼光。”
最後卻悄悄抹去了零頭。
還有公園的小姐姐,她在拍照前替我梳頭,因為不知道怎麼安慰我,嘴裡還哼著走調的搖籃曲。
那個白事店裡發現我偷偷哭泣的小女孩,她把自己唯一一根棒棒糖塞進了我嘴裡,說糖是甜的,吃了就不苦了。
最後是玩偶服下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她請我喝了杯甜甜的奶茶。
我想著一定要記住她們,萬一下去了真有靈魂,想辦法在夢裡說謝謝吧。
可細細想來,這多可笑啊。
我在這人間最後的溫暖,竟來自這些萍水相逢的溫柔,她們像是上帝安排來的天使,一起出現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天。
可我的血親,卻對我避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