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知曉者_第4章 她懷裡緊緊抱着安琪
她懷裡緊緊抱著安琪,安琪毫髮無傷。
血從姐的後腦湧出來,染紅了人行道。
「安琪......」姐的嘴唇在動,「沒事吧......」
安琪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清晰地說:
「時間到了。」
姐的眼睛睜大了一瞬,然後慢慢失去焦點。她最後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釋然,還有一絲......解脫。
救護車十分鐘後到,但已經沒必要了。
我跪在血泊裡,看著姐蒼白的臉。安琪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警察來做筆錄,問當時的情況。我說是意外,電動車失控。
他們看了一眼安琪,眼神複雜。流言早就傳遍了,他們大概也聽過。
「這孩子......」一個年輕警察小聲問,「真的能預知......」
「不能。」我打斷他,「她只是個孩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處理完所有事情,已經是深夜。我帶安琪回家,給她洗澡,哄她睡覺。
她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
「你會送我去研究所嗎?」她問。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這張臉有七分像姐,特別是眼睛。
「不。」我說。
「為什麼?」
我想了很久,說:「因為你是我外甥女。」
她眨了眨眼,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然後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以為她睡了。正要關燈時,聽見她小聲說:
「你抽屜最裡面,有張照片。你和她。十六歲。」
我的手停在開關上。
「她叫沈薇。白血病。死的時候十七歲。」安琪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課文,「你沒告訴過任何人。包括姐姐。」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你留著照片,」她繼續說,「是因為愧疚。那天她約你見面,你沒去。你在家睡覺。她一個人坐在醫院天台上,等到天黑,然後跳下去了。
」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牆。
「那是我的秘密。」我聽見自己說。
安琪轉過身,看著我。在昏暗的夜燈下,她的眼神清澈得可怕。
「現在不是了。」
她說完,閉上眼睛,真的睡了。
我坐在地上,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遠處傳來早班公交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
床頭櫃上,姐和安琪的合影還在相框裡。照片上,姐笑得燦爛,安琪面無表情。
我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安琪床邊,給她掖了掖被角。
她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我輕聲說,不知道是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
「睡吧。明天......明天再說。」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有那麼一瞬間,她看起來真的像個普通的孩子。
只是像而已。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的秘密不再是秘密。而她的秘密——她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而來——也許永遠都是秘密。
但日子還得過。
我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煎蛋在鍋裡滋滋作響,麵包機彈出烤好的麵包。平凡的聲音,平凡的生活。
只是廚房的牆上,少了一張照片。
只是餐桌上,少了一個人。
只是這世界上,多了一個知曉所有秘密的孩子。
而我,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9.
姐下葬後第七天,安琪開始上學。
我送她去特殊教育學校——不是我之前提的那種,而是一所普通的、有融合班級的私立小學。校長看了安琪的評估報告,皺起眉頭。
「社交障礙,情感表達異常,還有......」她抬頭看我,「這些關於‘預知能力’的傳言是怎麼回事?」
「只是傳言。」我說,「她比較敏感,能察覺人的情緒變化,有時候說話直白。
就這樣。」
校長將信將疑,但學費不菲,她最終點了頭。
第一天放學,我提前半小時在校門口等。孩子們湧出來,安琪走在最後,揹著幾乎和她一樣大的書包。
「怎麼樣?」我問。
「王老師有外遇。」她說,聲音不大,「物件是體育老師。他們中午在器材室見面。」
我倒吸一口涼氣,蹲下來看著她:「安琪,聽著。有些事,即使是真的,也不一定要說出來。明白嗎?」
她歪著頭,似乎在思考這個複雜的概念。「為什麼?」
「因為......人會受傷。而且有些事,和我們無關。」
「但你知道。」她指出,「你現在知道了。你會告訴校長嗎?」
我愣住了。
「不會。」我承認。
「所以秘密還在。」她說,「只是多了一個人知道。」
我無話可說。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安琪說得對——我成了共犯。
第二週,安琪說出了第一個「有用」的秘密。
鄰居劉阿姨在樓道里哭,說她丈夫出差後失聯三天了,電話打不通。安琪剛好放學回來,看了一眼劉阿姨,說:「他在城南的如家酒店。307房。和一個長頭髮的女人。」
劉阿姨臉色煞白。她查了手機定位,確實在城南。當晚她帶著親戚去酒店捉姦,果然如此。
第二天,劉阿姨提著一籃水果來敲門,千恩萬謝。「你家孩子真神了,」她說,「怎麼知道的?」
「瞎猜的。」我乾笑。
安琪在房間裡拼圖,頭也不抬。
這件事後,開始有人偷偷來找安琪。先是鄰居,然後是鄰居的親戚,再然後是陌生人。他們壓低聲音問:我老公有沒有出軌?我兒子是不是在【吸·毒】?這筆投資靠不靠譜?
我一一回絕。但安琪能聽見敲門聲,能聽見那些低聲的詢問。
「他們在害怕。」有天晚飯時,她突然說。
「什麼?」
「來找我的人。」她戳著碗裡的米飯,「他們害怕真相,但又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