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孕娘子_第3章 而我利用的便是他的愧疚
而我利用的便是他的愧疚,得到我想要的。
我去謝府的那日,小妹被送到了我身邊。
她如今才五歲,身量才剛到我腰間。
她眨著一雙黑黝黝的葡萄眼仰頭看我:「小婉以後真的可以和九姐在一起嗎?」
我揉了揉她的頭髮:「日後小婉便和九姐在一塊,再也不分開了。」
小姑娘用力點頭:「再也不分開了!」
我娘是生小妹時離世的。
她死時,小妹還在腹中,是生生從她肚子裡剖出來的。
我爹不喜歡小妹。
他認為,是小妹害死了娘。
如果不是為了生小妹,就不會失去我娘這棵搖錢樹。
因此,極不待見小妹,連乳母都沒為其安排。
我前後都是兄弟,因我爹賣女,家中兄弟待姐妹也只當是一件貨物。
沒人在意小妹,她是我一手帶大的。
故而,在魏尋問我想要什麼的時候,我只說想要小妹陪我。
7.
我是被一頂小轎趁夜送到謝觀止府上的。
這事見不得光,魏尋對我理所當然,卻沒辦法抵得住外人的口誅筆伐。
我端坐在床邊,如大婚那日一般。
後半夜,紅燭快燃盡,謝觀止才推開了門。
謝觀止很高,我仰頭看去他,燭光昏暗,他眉眼昳麗,鼻樑高挺,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我上前去要幫他更衣,卻被他避開了。
他聲音很冷:「你回去吧。」
我垂下眸,柔順道:「妾是來替爺生個孩子的。」
他眉眼隱在暗處,看不出情緒。
節骨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輕敲:「我不能生,你不知道嗎?」
我軟著嗓子繼續開口:「妾體質特殊,能......」
謝觀止似笑非笑看我:「你覺得我能讓魏尋的女人為我生孩子嗎?」
我以為魏尋與他商議好了,從未想過謝觀止會拒絕。
一時間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心中算計全部被打亂,若我不能被謝觀止留下,魏尋定會將小妹送回家。
我看著謝觀止,心中只片刻猶豫,便做好了決定。
我一定要留下來。
燭光閃爍,謝觀止的臉忽明忽暗。
我抿了抿唇,朝他靠近。
他並沒有看我,只給自己斟了杯茶。
茶水涼了,謝觀止眉頭輕蹙,似乎有些不滿。
我低頭,雙臂環住他脖頸,吻落在他唇上。
空氣靜謐,溫熱的唇相貼,窗紙上身影交纏,曖昧旖旎。
我大著膽子去看他,卻見那張豔麗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他平靜看我,方才的吻彷彿從未發生。
「你是要勾引我嗎?」
他輕飄飄將我的心思揭開。
羞恥感自心底蔓延,將我整個人裹挾在其中。
我倉皇與他拉開距離,侷促地低下頭。
在我快要奪門而出時,謝觀止冷淡的聲音響起:「為了什麼?」
理智讓我停下腳步,我抬頭與他對視:「謝大人,我想要一條活路。」
8.
我娘是被孩子榨乾了氣血才死的。
她嫁給我爹後,先生了我大姐,又生了我二姐。
她明明生了兩個孩子,可我奶奶仍舊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
她嫁進門五年,生了五個孩子,終於在第六個孩子時生了個兒子。
我爹高興極了,一連寫了三張紙,皆是寓意好的名字。
而我大姐叫引章,取自弄璋之喜,是希望她能引來一個兒子。
我爹是個讀書人,最好賣弄才華。
他給幾個姐姐取的名字都引經據典,可寓意與招娣盼娣也無甚區別。
待到幾個哥哥出生,家裡的孩子多了,他連這種賣弄都不願了。
我叫粥粥。
晨時生,我爹手上還捧著粥碗,聽到是個女兒,便隨口說,叫李粥粥吧。
待到小妹時,他連名字都不給取。
只小妹小妹這般叫著。
小婉,是我給小妹取的名字。
偷聽哥哥讀書時,聽他們講,有個女人當了大官,叫婉兒。
我不要妹妹做大官,我爹為了當官,將家裡女兒一個又一個賣出去生孩子。
我的心沒那麼大,小妹不用很厲害,她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才給她取了小婉的名字。
8.
小婉會走路的那年,五姐出嫁了。
別的姐姐心疼她嫁給一個將死之人,只有五姐很高興。
她抱著小婉,聲音溫柔極了:「我若能為他生下孩子,待他日後死了,才真正能過我的日子。」
那時,我還不懂五姐的話。
直到我及笄後,我爹將我當做待價而沽的商品,為我選擇買家。
我看著憔悴蒼老的大姐,她還沒到四十,便已有了白髮,狀若老媼。
我爹站在她身旁,與她卻似兄妹。
我問她:「大姐,女人一定要生孩子嗎?」
她沒回答我,摸了摸自己的高高隆起的肚子,痴痴重複著我的話。
「女人一定要生孩子嗎?」
她已經生了五個孩子,如今肚子裡又有了一個。
肚子很大,人卻像枯朽的樹幹,和娘懷小妹時一樣。
直到第二年春天,孩子生了,大姐卻走了。
她睜著眼流淚,嘴裡唸叨著:「女人一定要生孩子嗎?」
大姐這一胎又是兒子。
產房外,穩婆和抱著孩子逗弄的大姐夫說話:「夫人生子頻繁,氣血兩虛,已回天乏術。
」
而姐夫只是不在意地擺手,說自己知道了,看都沒看為他生孩子生到死的大姐。
我才明白,多子多福的福氣,並不是給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