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山青_第7章 咕咕的兩聲響
咕咕的兩聲響，讓他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是不是騙我的?你晚上根本就沒有吃，是不是?」
「糧食不夠，沒事，我少吃些沒事的。」
他忽然有些歉疚，眼圈微微紅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
聲音太小，聽見了我也裝聽不見。
其實我只是想瘦一點而已。
嫁到東宮後，我胖了好大一圈。
入冬後，一天比一天冷。
他夜裡很難入睡，總是冷得發抖，就這樣還要繼續在我面前裝。
我任勞任怨地過，從來也不抱怨什麼，將朝陽照顧得白白胖胖。
太子在一個夜裡問我，眼神卻帶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期許和不安。
「要不，我休了你，你去找你爹吧。」
「在你爹那裡，起碼你衣食無憂。」
我一邊哄著朝陽睡覺，一邊搖了搖頭。
「我放不下你，你什麼都不會，我走了，你餓死了怎麼辦?」
「孩子又怎麼辦?」
「沒事的，等開春，我讓隔壁嫂子教我插秧，保準讓你明年不餓肚子。」
他低頭無言出門。
我知道，他在內疚。
但他還在繼續試探我。
試探我配不配做他的太子妃，值不值得他交付真心來愛我。
我願意幫他一把。
20
他每日白天外出，對我說是出去找點活幹。
其實我知道，他的舊部在隔壁的鎮子裡。
那裡什麼都給他準備得好好的。
他總是帶著朝陽去吃飽喝足後回來。
連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局有多拙劣。
他們父女倆白白胖胖，就我越來越瘦，我又不是瞎子。
那一天，他吹著口哨悠閒地走到家裡時，朝陽坐在他的肩膀上騎大馬。
他喊我的名字。
推開門，卻看見我暈倒在地上，命懸一線。
裙襬下是洇溼的血跡，大片大片，像盛開的花朵一樣豔麗詭譎。
朝陽開始哭。
太子慌了，四處喊人。
他藏匿在附近的部下馬上出現。
最終，我性命無虞，他卻難受地想死。
「你有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自己墮胎!」
我臉色慘白，虛弱地笑著去拉他的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裡窮，口糧都吃完了，怎麼能養得下他。」
「我要是有孕了，就不能幹活了，誰來照顧你，誰來照顧朝陽。」
「我答應了太子妃，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至於孩子，我們以後會有的......」
他突然泣不成聲，伏在我肩上淚流滿面地道歉。
一聲聲的對不起淒厲後悔。
我卻心無波瀾。
他不會知道。
朝陽在我和他之間選擇了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朝陽心軟，偷偷藏下糕點給我，被我發現的。
殿下。
您如願得到了你要的真心、忠誠、愛。
又哭什麼呢?
您該高興才是。
21
太子向我解釋，廢他太子之位要我們全家流放的旨意，只是給敵軍的障眼法，為了揪出朝中的內奸而已。
他忐忑地看向我。
我做出心如死灰的模樣。
「是這樣啊......」
我大度地原諒了他，卻從那天開始不吃不喝。
直到我餓暈過去，朝陽哭著拉我的手，他在一旁也淚流不止。
「不要這樣好不好。」
「是我的錯，我已經失去了太子妃, 我不想再失去你。」
「以後, 我們一家人好好過好不好?」
「岳父已經官復原職, 奸細也被揪出來了，父皇也復了我的太子妃之位, 立你為太子妃的旨意也下來了......」
「雲意,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門外，是我的父親母親。
我心裡那根弦徹底鬆懈下來, 這次的淚水, 是真情實意落下的。
「爹、娘，我好想你們。」
原來向上的路這樣難。
原來要得到一個男人的愛，必須要見血才可以。
原來我必須要痛要失去要死掉, 才能讓他相信我的忠誠和愛情。
太可笑了。
他又有什麼值得我去愛的呢?
22
三年後，太子繼位，做了皇帝。
我也順理成章做了皇后。
我有孕的時候，朝陽既開心又難過。
「以後, 姨娘會不要我了嗎?」
我撫摸她的頭，想起了她早死的孃親。
她們長得很像，朝陽很喜歡舞刀弄槍，有她的遺風。
「不會, 如果是個小弟弟，他以後會為你撐腰，你便是長公主。」
「如果是個小妹妹, 朝陽教她投壺射箭好不好?」
「好，就像姨娘以前教我一樣!」
我笑意恬然, 屋外, 李縉正目光滿意地瞧著我們母慈女孝的一幕。
我忍下心裡的噁心。
再等等。
等孩子出生。
等我的孩子做了太子，成為皇帝。
我做了太后就好了。
兒子出生後不久，李縉就將他立為太子。
我忍到孩子十歲時, 為她廣納後宮, 都是按照先太子妃長相找的武將之女。
他卻並不開心, 氣沖沖地問我:
「你不嫉妒嗎?」
我端莊回道:
「陛下是天子。」
他拂袖而去, 我沒有看?他落下的淚。
酒色漸漸掏空他的身體。
他一年比一年昏庸。
我們很久都沒有?面。
終於, 在某一天夜裡, 太醫來說......
「娘娘, 陛下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您要去看看嗎?」
「他想見你最後一面。」
這些年, 後宮除了我的孩子，再無所出。
我不用再和他演戲。
「我倦了，要睡覺了。」
李縉死於當夜，朝陽說他死不瞑目。
她問我。
「母后，陸侯曾與你退婚說盡難聽的話，您不恨他能與他和解, 為何與父皇不能?」
「您便這樣恨他嗎?」
我有些無奈地問她。
「你小時候不喜歡那些女師，卻喜歡我做你的老師，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朝陽愣愣道，繼而羞愧低頭。
「她們不尊重我, 母后尊重我，將我當作一個人來看。」
「母后從來都沒有瞧不起我。」
對啊。
「可你的父皇, 一直都在輕蔑地看待我評估我。
「朝陽，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不恨他，我只是有些討厭他。」
而現在。
我自由了。
我的幸福生活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