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痴獃的奶奶誰都不記得，唯獨記得我高考_第6章 6

“小林，你的分數查到了！683！這個分數報清華的物理系，一點問題都沒有！”

“哦。”

“怎麼了，小林？考得這麼好，還不高興嗎？”

“不，高興。”

我勉強擠出笑容。

因為我真正想要報考的，是人民大學的法律專業。

但是，看父親這麼高興的樣子，這話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好在媽媽過來勸了兩句：“你看你，比孩子都高興，搞得好像是你考上了似的。”

“咱們兒子有出息了，我能不高興嘛，今天必須好好慶祝慶祝，晚上咱們下館子！”

說著，爸爸就興沖沖地出門了。

媽媽苦笑道：“真是的，結婚都沒見他這麼高興過。”

“媽媽，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你說。”

“我一定要靠物理系嗎？”

媽媽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微笑：“怎麼，你不喜歡物理嗎？”

“我……”我遲疑地說道“我想學法律。”

“為什麼？”

“因為我想學法律。”

媽媽不置可否，而是摸著我的頭說道：“你知道，爸爸為什麼希望你學物理嗎？”

“因為這是奶奶的期望。”

“對啊，奶奶一直都希望，家裡有一個人能夠把她的事業傳承下去。”

“可是，爸爸不就是去打工經商了嗎，連大學都沒去讀。”

“所以，你爸爸他一直都很後悔啊。”

媽媽將父親的想法告訴了我：“你爸爸就是因為當年一時意氣用事，沒去上大學，跑去下海經商，為此還和你奶奶大吵了一架，直到你出生之前，兩個人都沒說過一句話。”

這段過往，我從來沒有聽家裡人提起過。

“這麼說的話，奶奶其實還是原諒了爸爸，對吧？”

“但是你爸爸他無法原諒自己，奶奶總說他不是那塊料，其實都是氣話，你爸爸這人很有才的，只不過當年一心只想著賺錢，這才沒有上大學，他能做到，卻沒有做，最後留下了遺憾，我想，你爸爸也是不希望你留下這樣的遺憾。”

“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也許，爸爸是對的？

如果只是一次選擇，就能彌補兩代人的遺憾，那對我來說，也不是不可以……

晚上，我們一家在餐廳裡開了一個包間，慶祝我的高考成功。

酒過三巡之後，父親果然把話題引到了我的志願填報上。

但不是詢問，而是告知。

他拍著我的肩膀，滿臉期待地說道：“兒子，我白天幫你聯絡過了，清華，中科大的物理系都不錯，兩邊都很看好你。”

我沒有回答，而是淡淡地笑了笑。

“爸，奶奶的手機，其實還在你這裡吧？”

父親愣了一下，隨後笑道：“呵呵，你發現了？”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那個空號的提示音，其實是提前錄好的自動答錄的語音，對吧？”

父親默認了這件事，帶著歉意說道。

“我也是那天看你在醫院哭得太傷心了，怕影響了高考，所以就和你媽媽一起商量，想到了這麼個辦法，本來想要告訴你真相的，不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沒關係，而且我相信，這也是奶奶期望的。”

因為餅乾盒裡的那串便籤紙，最後一張的日期，就是6月8號，也就是高考結束的那天。

奶奶想必也是希望，自己至少能夠支撐到那一天。

“小林，你懂事了，不枉奶奶一直這麼疼你。”

“我知道。”

稍作停頓之後，我補了一句：“但是為什麼，高考結束了，還要接著跟我發簡訊？”

接著，包廂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我們父子倆凝望著彼此，久久不語。

媽媽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趕忙說道：“今天是高興的日子，你們爺倆這是幹嘛呢，來，吃菜吃菜。”

我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