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的白月光_第7章 因為孩子的月份大了
因為孩子的月份大了,沈家人讓我暫時不要工作。
我待在家裡養胎。
而沈聿書進了沈氏集團,開始逐步接觸公司裡的業務。
沈家的莊園很大。
我只偶爾會碰見沈夫人。
她含笑的、輕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我像被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刺穿。
臨產期越來越近,有時候我會躺在玻璃花房裡曬太陽,想到十八歲時的畢業典禮。
陽光穿過樹葉間隙,斑駁地落在我身上。
我比了個很俗氣的剪刀手,笑得驕傲又燦爛。
後來那張照片洗出來,我在上面寫:
致 18 歲的周今玉:畢業快樂,請永遠做自己!
明明只過去了五年而已。
為什麼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我不要待在沈家,不要繼續和沈聿書在一起了。
懷孕九個月的時候,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沈聿書抱著那個只有五斤重的嬰兒,問我要給女兒起什麼名字。
我疲倦地垂下眼:「隨便吧,反正是你的孩子。」
「沈聿書,我們離婚吧。」
他不同意。
哭著來抱我,讓我再等等他。
而這一次,他的眼淚令我無比厭煩。
我推開他,冷冷地說:「你和你的孩子都讓我覺得很噁心。」
「你不愧是沈家人,骨子裡流著和你母親一樣骯髒的血。」
話說得太重,沈聿書開始躲著我。
彷彿只要不見面,就可以對我們已經面目全非的愛情避而不談。
我們僵持了兩個月。
直到他聽醫生說——
我開始自??。
那時候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鬱。
我想嘗試自救。
於是告訴他:「我要出去走走。
」
我去看海,車子卻在自駕途中失控,掉下了懸崖。
18
掉下山崖後,我的腦子裡閃過很多文字。
我花了很久才辨認出那是什麼。
原來,我的女兒是一本親情虐文中的女主角。
沈聿書是男主角。
因為她長得不像身為白月光的母親,而遭到親生父親多年的冷落。
於是十八歲那年,鬱郁多年的她被查出了癌症。
這時候,沈聿書終於追悔莫及。
卻已經晚了。
我甚至不會出現在整本書的正文裡。
只是劇情的先置背景。
好荒唐。
可。
大概是命運垂憐,讀懂了我的貪生怕死和不甘心。
我沒有真的如原文一般死去。
只是掉進了時間的縫隙裡。
我回到二十年前。
那時候。
這個世界上的沈聿書和周今玉還不曾相識。
而後時光撥亂反正,抹去了不屬於當前時代的全部記憶。
19
「......今玉。」
眼前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密集到我幾乎完全看不清那上面寫了什麼。
只是在沈聿書的聲音中緩緩回過頭。
他眼圈又紅了,顫抖著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抬起手,卻又放下去。
「你上來看了,你想起來了......是不是?」
這一生他在我面前掉過無數次眼淚。
我從最初的心疼,到後來的厭煩。
再到現在......
只餘嘆息。
「對不起,今玉,對不起......」
沈聿書哭著跟我道歉,
「那時候我只是覺得,你明明有那麼大好的未來,卻總是受我的拖累,可我又不甘心和你分開。」
「所以我想,等我完全掌握沈家之後,就沒有人能再阻止我和你在一起了。」
「如果早知道之後會發生那樣的事,我寧可早早和你分手,我們一輩子不要再見面。
」
這些話如果跟二十三四歲的周今玉說。
大概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懟回來。
可現在不一樣。
那樣劇烈的情緒被二十幾年的時間磨平,最後只留下記憶本身。
我五十多歲了。
走過大半輩子,幾乎沒有什麼是不能理解的。
年少的沈聿書也想要抓住更多東西。
也有他的貪戀和私心。
「當年的事情,各有難處,就算了吧。」
我說,
「現在我已經是個老太太了,過往如同雲煙,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你好好地對念念,她是你女兒。」
沈聿書近乎哽咽地說:「她也是你女兒。」
「這件事就不要讓她知道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對不起沈念。
她這一生聽到自己母親對她的第一句評價,是噁心。
「就讓她以為我已經死了吧。」
我放下相框,想越過沈聿書往出走。
擦肩的一瞬,手腕被他握住了。
「那我怎麼辦?」
沈聿書啞著嗓子道,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20
他握得很緊,我掙脫不開。
試圖跟他講道理:「對我來說,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不存在原不原諒。」
「我完全不怪你,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了,做決定不能事事周全。」
「只是沈聿書,我們之間的時間流速都不一樣了。」
「可我還愛你啊。」
「我五十多了!」
「一百歲我也愛你。」
他眼睛紅紅的。
我覺得這一幕好荒唐。
年輕英俊的沈聿書,對著一個髮絲生白的老太太大談愛與不愛。
「如果我們的時間是同步的,你和我一樣都是五十歲,那可能還有的談。但現在你正值壯年,我的人生已經在倒計時了。」
「你明白嗎沈聿書?我的頭髮會一天比一天白,牙齒會一天比一天鬆動,皺紋會一天比一天多。
我們倆走出去別人都會覺得我們差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