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塊錢的母愛_第4章 4

外婆扶著我往外走，慌張的看去，

可下一秒，我就笑了。

顧萱深夜沒看清路，跑的急摔倒了，膝蓋血紅一片，看著就疼。

媽媽抱著她嚇得不清，

可是媽媽，你知道嗎？

這種傷，我從小到大不知道身上有多少個。

期末成績出來了，我考了全班第一。

我把獎狀撕了，灑進了水溝裡，除了外婆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塊五十二塊錢的蛋糕已經買走了我對爸媽所有不切實際的念想。

外婆摸著我的頭，小聲說。

“楠楠，我們不去想別的，只有學到的東西是自己的，別人拿不走，外婆相信你。”

我什麼都不再想了。

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了縣裡最好的高中。

大家都誇我爭氣。

爸一邊笑一邊搖頭：“可惜不是個男娃。”

我沒理，只是一味地學習。

開學不久，我就感覺到了壓力。

以前很多同學都是和我一樣的留守兒童，對學習並不重視。

高中不一樣。

第一次摸底測試，我考了全班第三十八名。

班上一共才四十五人。

這個數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中考帶來的成就感瞬間消失無蹤。

我開始焦慮。

可無論怎麼努力，排名始終在三十名上下徘徊。

班裡同學大多是城裡人，他們條件比我好，放假了還能補課。

而我有著蹩腳的口音，英語課上一開口就會惹得滿堂大笑。

自卑再一次找上了我。

要不算了吧。

顧楠，你本來就是個爹不親孃不愛的野種，除了外婆沒有人關心你。

你再怎麼努力都趕不上他們的。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和你都沒什麼關係，以後就留在外婆身邊陪陪她就好了。

你的命運早就註定了。

我開始上課睡覺，應付作業......

除了沒有逃課打架，跟那些壞孩子沒什麼兩樣。

漸漸的，我的成績穩定在倒數五名。

爸媽的心思都在顧萱身上，就算知道也不會說什麼。

反而會覺得自己當初沒看錯，我就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只有面對外婆的時候，我才會感覺到一絲愧疚。

可外婆從來沒有怪過我。

她總是鼓勵我：“我們家楠楠只是沒適應，以後就趕上來了！”

鄰村有個比我大一歲的姐姐和我同校。

我們關係很好，經常一起回家。

她有一個在外地上大學的表姐，有時會和她講大城市裡的事，她也會告訴我。

那裡有數不清的汽車、高得看不到頂的樓房，還有電影院、大商場......

“楠楠，我們一起努力，以後到同一個城市上大學！”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裡閃著光。

她的成績比我好很多，是老師的重點培養物件。

而憑我現在的成績，上大學無異於痴人說夢。

爸媽早就說過。

“上個破大專丟人現眼，不如早點出去打工！”

我不敢看她，含糊不清的答應。

可姐姐終究沒能上得了大學。

第二年高考結束出分的那天，我特意去找她。

迎面來了一支送親的隊伍。

一群人在前面吹吹打打。

姐姐穿著紅色的禮服，像犯人一樣被兩個人架在中間硬拖著往前走。

看到我時，她的眼裡有了光亮，朝我張了張嘴。

我不會唇語，可我還是讀懂了她的意思。

“上大學。”

我跟著隊伍一直走，看著姐姐被送進村裡一個老光棍家裡。

她爸媽懷裡抱著一個紅塑膠袋，嘴就沒合上過。

我的腦子裡一片混沌，跌跌撞撞的回了家，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好好的孩子，怎麼出去一趟就變成這樣了。”

外婆急得不得了，

催了爸媽幾遍，我爸才騰出空去請了村裡的赤腳醫生過來。

我養了三四天才能下床，走路還是飄的。

去上學的時候，我又遇到了姐姐。

她揹著裝滿豬草的大揹簍，被壓得抬不起腰。

那個老光棍抽著煙，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臉上帶著猥瑣的笑。

只過去了這幾天，她整個人好像被抽乾了精氣神，眼睛裡沒有半分光彩。

擦肩而過時，我們就像兩個陌生人。

我的心裡陡然升起巨大的恐慌，手腳情不自禁的發軟。

“你們這些農村裡來的孩子，不抓住現在的機會好好學習，以後只能回去一輩子養豬生娃！你們的孩子，也會和你們一樣！”

以前我總覺得那個板著臉的禿頂班主任說這些話時是在歧視我們。

可就在這一瞬間，我發現他說的其實都是實話。

我不要這樣！我要學習！我要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