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凝珠,舊夢辭春_第5章 5
一向急躁的君孟辰猶如石頭般久久佇立。
面上不帶一絲情緒。
他靜靜凝視著屍體,忽得蹲下身,緩慢探出手翻動屍體頭顱。
耳側一道新鮮的疤痕躍然眼前,深深刺痛著雙眼。
這是及笄禮當天,君楚洵傷的。
懸在頭頂的巨石轟然砸落,碾滅最後一縷僥倖。
“這是沐惜,太醫呢…快找太醫過來!”
君孟辰急促喘息兩聲,好似肺部遭受到劇烈的擠壓。
他顫抖著抱起屍體,觸之冰冷,指間生寒。
“你瘋了!”聞聲靠近的君楚洵雙目猩紅,指著屍首怒斥,“這不是南沐惜,不可能是她!”
“我們都不希望沐惜做傻事,”瀟泱泱跪坐在屍體旁掩面痛哭,“但這就是她,她好傻,居然服毒自殺。”
君楚洵張口還要否認。
但看清纖纖素腕上繫著的紅繩舍利子,所有的話瞬間堵在喉嚨。
我幼年高燒六日,病好後,童稚時期的他便在佛寺跪了月餘。
千辛萬苦求來的舍利子可保平安。
平日我珍惜不已,日日不離。
淚水模糊視線,君楚洵的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頹然跪倒。
趕到的太醫進行詳細診查。
“是毒,臣醫術不夠精湛,診斷不出究竟是何毒,屍身的肌肉已僵硬,聖女至少已經死去了十個時辰。”
代表皇帝的大太監得了確鑿的話,腳下生風回宮覆命。
“是我的錯,是我逼你,沐惜,我錯了。”
心臟彷彿被掏了個洞,君楚洵哽咽著捧住蒼白泛青的手。
兩張悲傷的臉龐使瀟泱泱抓狂。
她以為我死是永絕後患。
做下的事、撒下的謊再也不會有機會敗露。
可她萬萬沒想到,君楚洵和君孟辰竟然重新拾起了對我的在乎。
我死一事很快由皇帝親筆書寫,飛鴿傳書至鮫人族。
不過我傳回去的書信更早。
雙親替我要回了屍體。
死訊昭告天下,舉國人心惶惶。
十多天過去,食肆酒坊開始流傳不日便起戰亂的各種預言。
但沒多久,宮內一鮫人族族女,姿容清麗,與大皇子兩情相悅,連枝共冢的訊息便傳出。
許多人說,兩人鶼鰈情深,結為夫妻亦可保國運昌明。
“過幾日便是我的及笄禮,我們求皇上賜婚吧?”
瀟泱泱紅著臉去牽君楚洵的尾指。
及笄禮過,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嫁給君楚洵。
“泱泱,我沒辦法參加你的及笄禮了,明日我要去鮫人族一趟。”
瀟泱泱眼裡閃爍的光霎時間熄滅。
幾分鐘前,君孟辰將及笄禮提前送到她手裡,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他們都要去鮫人族。
去參加我的葬禮。
“鮫人族的及笄禮很重要,你不在,孟辰哥哥也不在,只有我一個人的及笄禮乾脆不用辦了!”
她沒有我的身份,沒有皇上親臨的重視。
深知其中關乎著自身的顏面,瀟泱泱氣惱的跑了。
回宮第一時間她就派人送還了君孟辰準備半年之久的禮物。
素日說一不二的兩位皇子去哄,剛到門口就吃了閉門羹。
隔著一扇門哄了好久,沒料想不但沒半分效果,還惹得瀟泱泱悲傷過度,致使舊疾復發,急召太醫。
“你莫要再哭,好生休養,我已經吩咐過太醫院,各種補藥會先步送到你這裡,及笄禮也定然會盛大華麗。”
“你還要去鮫人族?”
沉默蔓延。
不語是一種變相的回答。
瀟泱泱流下滾燙的淚,悽悽切切的望著君孟辰,“孟辰哥哥,你也不能留下來嗎?”
“此去,是為了見沐惜最後一面。”
留下及笄禮,君孟辰頭也不回的離開。
瀟泱泱的指甲陷進掌心軟肉,她回望君楚洵,“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還會娶我嗎?”
“我會娶你,鮫珠一事你於我有恩,沐惜欠你的,我會替她還。”
“不是這樣的!我們之間是愛!”
一切都變了。
我的死亡留給了君楚洵和君孟辰無盡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