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月_第1章 和小姐逃亡那天
和小姐逃亡那天。
我向東,小姐向西。
我被裝扮成小姐的樣子,替她引開敵人。
瀕死之際,我被人救下,小姐的未婚夫認錯了人,把我當成了小姐。
彼時我身受重傷,失了記憶。
他心疼至極,娶了我仔細照顧。
直到五年後,他帶回個傷痕累累的女子。
那是小姐。
祁玉以為我騙他,他恨毒了我,一杯毒酒送我歸西。
再睜眼,回到替小姐引開敵人那天。
我將衣服信物還給她,笑著囑咐:
「向東走,別回頭。」
1
小姐還是回頭了。
她急奔而來,緊緊抓住我手臂,滿目驚惶:「桐月,你陪我一起好不好?我害怕。」
「你說會有人來救我,可萬一沒有呢?萬一路上我就被人刀死了呢?」
我微微擰眉。
前世,我的確也是吃了許多苦頭才被祁玉救下的。
腦海中浮現她回來那天奄奄一息的模樣,我抿了唇,好一會兒點點頭:「好,我陪你去。」
兩個人的目標比一個人顯眼,我拉著小姐左躲右藏格外小心,眼見快到藥王廟,還是被人發現了。
我心一橫,迎面攔住幾個黑衣人,拼命朝小姐喊:「快逃——」
往東百米,是藥王廟,前世我就是在那裡遇到祁玉的。
希望她來得及。
沒一會我被人踹倒,刀劍森寒迎面而下,我閉上眼。
沒想到重活一世會死得這樣快。
也罷,就當還了小姐的恩情吧。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
哐的一聲,利刃交接的聲音。
我睜開眼。
祁玉收了劍,面無表情地掃了我一眼,直奔小姐。
小姐受了驚嚇,身子還在抖,眼睛卻很亮,直勾勾地盯著祁玉:
「你是——祁家哥哥?」
祁玉緊緊盯著她,面上痛楚、憐惜、歡喜一一閃過,像是望著失而復得的珍寶,似有幾分哽咽:
「是我,我來救你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姐終於撲進他懷裡,痛哭出聲。
祁玉一邊輕輕拍打她的背部,一邊柔聲安慰。
我按住出血的手臂,望著相擁而泣的兩人,又看向逐漸被制服的黑衣人,目光有幾分欣慰。
真好,這一世,我誰都不欠了。
2
祁玉待小姐極好。
吃穿用度,請醫問藥,皆親自過問。
人人都知道小姐是未來的世子夫人,不敢怠慢。
小姐滿臉紅暈,有些忐忑:「桐月,你說萬一他們不讓世子娶我怎麼辦?」
我輕聲安撫:「小姐不必憂心,世子會想辦法的。」
小姐出身清流,父親是國子監祭酒裴大人,與武寧候世子青梅竹馬,早有婚約。
可惜小姐八歲那年裴家出了事,被流放嶺南,時隔七年裴家終於平反被召回京,也就是這個時候裴大人一家遭遇追刀,偌大的裴家只剩下小姐一人。
武寧候世子年少有為,身份尊貴,小姐一介孤女已然配不上他。
「真的嗎?」小姐抬頭看我,目露希冀。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真的!」
我沒有騙小姐。
前世,祁玉便是不顧旁人勸阻,排除萬難娶了我。
他對小姐的情深義重,我比誰都清楚。
就像現在,他從錦盒裡拿出一件大氅,親自為小姐披上,笑吟吟道:「可喜歡?」
披風通體漆黑,毛尖染白毫,暖和又尊貴。
小姐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十分歡喜。
她並不知曉,連這大氅的皮毛都是祁玉親手所獵的玄狐製成的。
前世的我失了記憶,懵懵懂懂,只覺得這樣好的東西我應該是配不上的,不願收下。
還是祁玉給我看了他受傷的手腕,講明瞭來由,我備受感動才接了下來。
想到這,我將視線從大氅上收回,落到祁玉的手腕上。
不想剛抬眼,就遇上他漆黑的眸。
我身子微僵,別過眼。
直到老夫人來喚,小姐讓我送一送世子。
離開時,他唇角的笑意淡下來,聲音沒有半分情緒:
「莫要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
3
我沒有。
重活一世,我絕不敢再碰小姐的任何東西,包括他祁玉。
上一世,祁玉知道真相後痛恨不已,覺得我欺騙他佔了小姐的身份,才會讓真正的小姐顛沛流離、淪落青樓。
小姐每次發病,祁玉都會到偏院來折磨我,說是我欠了小姐的,彷彿這樣就能讓小姐好受些,讓他好受些。
最終他受不了了,一杯毒酒了結了我。
痛苦的記憶如附骨之疽,滲入骨髓,不堪回首。
所以回京的第二天,我就向小姐求了賣身契。
我想離開京城,永不再回來。
小姐感念我救了她,思量許久還是應下了。
只是她提了要求,等她成了婚在侯府站穩腳跟再離開。
我答應了她,賣身契在手,我心裡也安穩了許多。
從那日後,祁玉似乎忙了起來,來見小姐的次數也少了許多。
小姐閒來無事,為世子煲了湯,讓我送過去。
見我為難,她撅了嘴:「桐月,如今我只剩下你了,這滿屋子的丫頭我也只信你。」
小姐身邊的丫鬟,除了我不是大夫人送的就是老夫人給的,個個都是漂亮鮮嫩,有志向的。
我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書房門口,我託世子身邊的小廝傳話。
這人我認得,性子憨厚嗓門大,沒一會兒我聽見裡頭的喊聲:「世子爺,桐月姑娘給你送雞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