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嫌我窮,卻不知我乃國禮傳人_第7章 8
我走上舞臺中央,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有些刺眼。我深吸一口氣,將琴放在肩上,弓弦相觸。
第一個音符流淌而出,清亮,悠遠,帶著木質特有的溫潤,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那道曾讓人心碎的裂痕,經過秘法膠合與反覆打磨,在舞臺燈光下,竟折射出一種近乎天然的、奇異而瑰麗的紋路,賦予了這支琴獨一無二的靈魂。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短暫的寂靜後,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周局長第一個站起來,用力鼓掌,眼眶微微發紅。他身邊的領導們也紛紛起立,掌聲經久不息。
在角落裡最不起眼的位置,李偉東也站了起來,混在人群中機械地拍著手。
這個位置,是他父親李廠長豁出老臉,託了無數關係才求來的一個旁聽資格。他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被領導和專家們圍繞著的我,感覺自己像在仰望另一個世界的人。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迴盪著的不是琴聲,而是自己在火車站說的那些蠢話。
“一個破木頭盒子。”
“你配得上我李偉東嗎?”
現在,那個提著“破木頭盒子”的鄉下姑娘,站在他和他父親需要仰望的高度。而他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萬元戶,連跟她說一句話的資格,都需要靠乞求得來。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悔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鑑賞會結束,後臺。
我剛放下琴,蘇文就遞過來一杯溫水。“辛苦了。”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里是純粹的欣賞和喜悅。
周局長和幾位領導走過來,一一跟我握手,言語中滿是讚許和感謝。
就在這時,李偉東不知從哪裡擠了進來,他一把推開擋路的人,衝到我面前,雙眼通紅。
“陳瑤!”
他一開口,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蘇文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隔在我與李偉東之間。
李偉東看也不看蘇文,只死死地盯著我,聲音嘶啞。“婚約的事,是我混蛋,是我有眼無珠!我們重新開始,行嗎?城裡的房子,車子,我的錢,我的一切,都給你!”
他還是老一套,以為錢和房子能解決一切。
我看著他,表情平靜,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李老闆。”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你不是說,我這輩子就守著你瞧不上的破木頭過日子嗎?”
李偉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樣子,繼續說:“過去你看不上我的木頭,現在你配不上我的世界。”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對蘇文說:“我們走吧。”
蘇文點點頭,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琴盒,又拿起掛在臂彎的大衣,細心地為我披上。
我們並肩從李偉東身邊走過,把他和他那套可笑的價值觀,連同那些嘶吼和絕望,徹底留在了身後。
“東方之聲”在國宴上大放異彩的訊息,很快就透過報紙和廣播傳遍了大街小巷。我一夜之間成了名人,還被破格授予了“國家級非遺傳承人”的榮譽稱號。
周局長親自找我談話,地點就在那家招待所。他給我描繪了BJ的光明前途:國家級工作室,優厚的待遇,最高的平臺。
“陳瑤同志,留下來吧,國家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我看著他誠懇的臉,想了想爺爺臨終前讓我守好這門手藝的囑託,還是搖了搖頭。
“周局長,我的根在鄉下,手藝人的根不能斷。”
我回了家鄉。李家賠償的款項很快到位,“陳氏提琴工藝傳承館”破土動工。我每天都泡在工地上,選址,看圖紙,監督用料。村裡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從前的同情和議論,變成了敬畏和好奇。
閒言碎語也傳到我耳朵裡,說的都是李家的事。聽說李廠長為了填補給我的鉅額賠償,挪用公款,被人舉報,廠子查封,人也進去了。至於張月,早就沒人再提起。
一年後,傳承館落成典禮。我收到一封從南方寄來的信,信封上沒有署名,但字跡我認得。信紙很薄,寫滿了潦草的字,全是李偉東的悔恨和不甘,說他在工地上搬磚,說如果能重來……
我沒看完,直接把信丟進了給新工坊暖爐的火裡。藍色的火苗舔著信紙,很快就把它吞噬了,連同那段不堪的過往,一起化為灰燼。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這麼好的引火材料,太浪費了。”
我回頭,蘇文正靠在門框上,腳邊放著一個大皮箱,臉上掛著熟悉的溫和笑容,只是鼻樑上的眼鏡沾了點灰。
“蘇館長,你怎麼來了?”
他走進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本正經地回答:“文化部下派幹部,支援地方文化建設。我主動申請的。”他頓了頓,推了下眼鏡,補充道:“主要聽說,這裡管飯。”
他成了傳承館名正言順的館長,負責對外的一切事務,我則專心帶徒弟、做琴。他不懂制琴,但懂經營,懂推廣,把傳承館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拉來了幾筆國外的訂單。
第一批從山裡招來的孩子,已經能像模像樣地刨木頭了。
傍晚,我和蘇文在工作室裡整理木料。夕陽的光從窗戶照進來,給滿屋的木屑鍍上了一層金色。
他拿起一塊雲杉面板,在燈下仔細看著。
“你看這木紋,均勻,緊密,是做琴的好料子。”
我接過來看了看,用指尖輕輕撫摸著那細膩的紋理。
“是啊,一切都是新的。”
他看著我,眼裡的笑意很暖。
“我們的第一支琴,想好名字了嗎?”
我拿起刻刀,在木料不起眼的邊角,試著刻下兩個字。
“就叫‘新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