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本就不同路_第8章 8

失去了做醫生的資格，我在國外的一個小鎮開了間酒吧。

錢是秦揚給我的，我不想要，可他卻說：

“拿著吧，這原本就是那個人留給你的，他知道自己死後，你一定會犯傻，卻不敢讓我攔你，因為不攔你，你可能會受傷，可要是攔你，他怕你活不下去。”

“但你要是有一天清醒了，想走了，他也把名下的所有資產都留給你，這些錢與沈氏無關，沈家的人也查不到。”

“阿芷，這麼多年了，你該放下了，他想讓你好好活著。”

七天後，我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坐在空蕩蕩的酒吧，我抱著那瓶心臟標本，喝的酩酊大醉，哭得泣不成聲。

門突然被推開，我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沈夜聲音顫抖：

“阿芷，你別哭，我來了，我來跟你道歉，我接你回家，求你了，你別哭，我真的好心疼，我愛你……”

我迷茫地抬起頭，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是那個人回來了。

可清楚看到眼前人的那刻，我就知道自己認錯了。

再像，也不是他。

我推開沈夜，搖搖晃晃地站起，小心翼翼護著標本：

“沈夜，我是喝多了，不是傻了，誰他媽要和你回家？誰稀罕你的愛？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趕緊滾。”

沈夜不甘心地逼近我：

“你不稀罕，你不稀罕會死心塌地跟我那麼多年？會容忍我一次次往家裡帶女人？”

“阿芷，我承認我以前太混蛋了，仗著你的愛，任性妄為，信了那些人的鬼話，以為你是因為錢才接近我，可當我知道你離開也要帶走我換下的心臟，我就知道你對我是真的。”

“我不同意離婚，咱們回家，我一定好好對你。”

我突然笑了，把標本放在桌上，靜靜看著他：

“沈夜，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6月24日啊，怎麼了？

“原來你已經忘記他的忌日了啊，那我問你，你記不記得，五年前的今天，是誰放棄了活著的機會，把心臟捐給了你？！”

沈夜突然僵在原地，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看桌上的標本，又看向我：

“你……”

我笑出了眼淚：

“是啊，我從沒愛過你，我愛的，是你身體裡這顆，原本屬於你小叔的心臟，我此生唯一摯愛，沈梟的心臟！”

“你是他姐姐唯一的孩子，他在你母親臨終前發誓，會好好護著你，所以在你急需心臟移植，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心源時，把自己的心臟給了你！”

“這個沒良心的傢伙，他怎麼捨得丟下我一個人啊，可我知道，他太有責任心了，如果你死了，他會後悔一輩子，你知道親手取出愛人的心臟，看著他嚥氣的感覺有多痛苦嗎？！”

十五歲那年，我被同學堵在小巷，辱罵我是撿垃圾的女兒。

他們罵我是臭東西，交不起學費的窮鬼，不配和他們一個學校。

是年長我三歲的沈梟突然出現，擋到我面前，告訴那些人：

“ 隨便踐踏別人自尊的人，才是真正骯髒的臭東西。”

那些人懼怕沈家的權勢，訕訕離開。

而當時的沈夜，嫌棄我破舊的衣服和手上的礦泉水瓶，遠遠地站在巷口，連我的臉都不願意看一眼，專心和柳飄飄打鬧。

“阿夜，你小叔怎麼還跟撿垃圾的賤丫頭說話啊，萬一有傳染病怎麼辦？”

“估計想起我家門前的流浪狗了吧？他就那樣，爛好心。”

沈梟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拿出乾淨的手帕，仔細幫我擦著臉上的淚，溫柔似水：

“好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我知道你，林芷，是我們學校唯一一個靠自己的努力生活的姑娘，和我們這些啃老的二世祖不一樣。”

“我們阿芷這麼厲害，才不是臭東西，是灰姑娘，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做你的仙女教母？”

後來，沈梟真的像仙女教母那樣，偷偷跑到垃圾廠附近的出租屋看我。

他給我帶好吃的，請醫生給媽媽看病，讓我幫他補課，其實只是為了補貼我貧窮的生活。

高中畢業那天，媽媽去世了，我窩在沈梟懷裡哭了好久，他紅著眼睛對我說：

“阿芷，我不做你的仙女教母了，從今天起，我做你的王子。”

因為我自卑的內心，一直沒讓他跟家裡提起我。

等我終於鼓起準備接受他的求婚，他卻永遠地離開了。

我這輩子，只做過一場手術。

那場手術，奪走了我的愛人和當醫生的勇氣。

沈夜滿臉是淚，卑微地拉著我：

“阿芷，只要你願意，可以繼續把我當做小叔的替身，我不介意……我已經愛上你了，我不能沒有你……”

我漠然地抽出手：

“這些年，我小心翼翼呵護你的身體，做你的舔狗，只是因為我想聽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彷彿他還活著。”

“可你為了柳飄飄，把它弄壞了，我最後的念想都沒了！”

“所以沈夜，如今的你對我來說，已經毫無價值了。”

沈夜面無血色地呆在原地。

就在我不耐煩地想離開時，他突然拿起旁邊地水果刀，毫不猶豫地捅向胸膛。

“沈夜，你瘋了？！”

秦揚推門進來時，看到這一幕，震驚地合不攏嘴。

沈夜又哭又笑：

“阿芷，你不要只看著小叔的心臟，也看看我的好不好？我真的很愛你啊。”

秦揚報了警，可惜沈夜終究沒能搶救回來。

或許他直到死的那刻才明白，我和他，本就不同路。

我想與之同往的那個人，如今只能活在記憶裡。

幸好，這一生還很漫長，先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就從仙女教母和灰姑娘的故事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