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屍回村_第6章 艷屍看着驚恐萬分的男人們
豔屍看著驚恐萬分的男人們,隨意笑了笑。
「你們在等我嗎?」
祠堂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村長強忍著恐懼,佯裝鎮定地開口。
「刀人是重罪,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只要你願意去投胎,不再糾纏我們,我們保證給你供奉長生牌位,逢年過節給你燒紙錢......」
豔屍撫了撫紅唇,只是笑。
她說:「我不。」
下一刻,血淚從她黑洞洞的眼眶中滾落。
蜿蜒出兩條長長的血痕,森然可怖。
她湊近了村長的臉,近乎調笑般開口。
「我就算是下地獄,都不會放過你們。
「你們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就在這時,豔屍身後的柱子裡,躥出一個人影。
那人手裡拿著把砍骨頭的長斧,猛地往豔屍的後脖頸劈!
我瞳孔緊縮,喉頭滯塞,根本來不及出聲。
可是——
豔屍的身形快到不可思議。
她扭身躲過,利落地擒住了那人的脖頸。
「咔嚓。」
一聲喉骨斷裂的脆響。
劉三爺像一隻被折了脖子的雞,腦袋軟軟地垂落下去。
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
他死了。
豔屍抬眼環視著祠堂裡拿著各種斧子與刀具,心思各異的男人們。
目光最後落在村長溝壑縱橫的臉上。
「你說得對,刀人這種不乾不淨的事,我不屑幹。」
男人們眼中驟然亮起來。
「所以。」
豔屍坐在供桌上,隨手拿起一個發黴的橙子。
「我決定讓你們自相殘刀。」
她笑著補充:「今晚,只有一個人可以活下來。
「請吧。」
祠堂的門,無聲地關閉了。
男人們面面相覷。
最先動手的是一個後生。
他悄無聲息地舉起鐮刀,砍向了身邊人的脖頸。
血色猛然噴濺在地板上。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甚至眼中還帶著茫然。
頭顱就骨碌碌地在地板上滾了幾圈。
其餘的人見了血,都紅了眼,紛紛舉起自己手中的兇器。
怒罵聲和慘叫聲同時響起。
這個村子裡沒有善人。
他們變成了兇性大發的野獸,彼此撕咬著。
「狗咬狗,好看嗎?」
豔屍貼在我臉側,輕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
這種廝刀,鮮??淋漓,令人厭煩。
豔屍笑了笑:「我也覺得呢。」
眼皮越發沉重,我靠在豔屍肩頭,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臉。
「安安,醒醒。」
我嘟囔了聲,睏倦地撩起眼皮。
祠堂的血泊裡,橫著七八具屍??。
一個人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
是村長。
他抹乾淨臉上的血跡,目露精光,激動看向豔屍。
「我贏了!我贏了!
「只剩下我了!我可以活下來了嗎?」
豔屍臉上的笑容更大,卻不應聲。
「夠了。」
祠堂的門不知道何時開了。
有個高瘦的女人倚在門邊,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話音剛落。
豔屍的肉身寸寸萎縮,變成了一隻胭脂色的小蟲。
它扇動著薄薄的翅膀,溫順地停在女人僵白的指節上。
「回來吧,乖乖。」
小蟲乖巧地鑽進了女人的皮膚裡。
我緩慢抬眼看向那人,極輕地喊了聲。
「媽媽。」
17
《湘西異聞錄》載:「造蠱之法,以百蟲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為蠱。」
傳說把許多毒蟲放在器皿裡使互相吞食,最後剩下不死的毒蟲叫蠱。
我看向一夜過去,最終活下來的村長。
那是,最毒的毒蟲。
媽媽稀稀拉拉地鼓著掌,頗為驚歎。
「是啊, 恭喜你,你活到最後了。
」
村長的眼皮被血糊住了,努力睜了幾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然後, 他茫然地, 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誰?」
媽媽唇邊笑意更深:「村長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村長一激靈:「你是——彪子媳婦?」
方才還紅光滿面的村長,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不可能!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媽媽託著腮,觀賞著他驚恐的表情。
「是啊,橫屍荒野, 多可憐呀。
「可是你說巧不巧?那晚我被一個趕屍人撿去,被煉成了活屍。」
村長顫著唇, 再說不出一句話。
媽媽笑起來:「如今我繼承他的衣缽,煉屍和制蠱,都會一些。」
她撥弄著長長的指甲。
「放心,你是我精心挑中的『人蠱』,我不會讓你死得那麼容易。」
就像是在印證媽媽的話, 村長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啞不似人的尖叫。
他體內的蟲卵被孵化, 無數黑色的小蟲鑽出他的皮膚。
他被萬蟲啃噬, 痛苦地在地上打著滾。
不過一刻鐘,他被從身體里長出的毒蟲潮淹沒了。
再過一刻鐘,他的身體和蟲子都消失了。
原地, 只剩下一隻黑色的蠱蟲。
我知道, 這是村長。
媽媽把他收進容器裡,扭頭看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
「彆著急,一個個問吧。」
我想了想。
「豔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為什麼也會變成蠱蟲?
「她生前的事, 你應該聽說過。」
媽媽耐心解釋:「她橫屍荒野那夜, 恰巧我路過。
「她與我做交易, 願意被我的蠱蟲吃掉,只求復仇。
「蠱蟲吃掉了她,又生長出一個她。」
所謂的「豔屍」, 不過只是一具人間皮囊。
說著, 媽媽輕輕笑起來。
「那個老道說得對啊——」
「芙蓉白麵, 不過帶肉骷髏。
美豔紅妝,盡是刀人利刃!」
原來如此。
我徒勞地張了張嘴, 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媽媽溫柔地看著我,目光哀憐。
「只是,還有一件事。」
我怔怔仰頭, 看著媽媽的眼睛。
那裡面本該有我的人影。
可是那雙眼睛映出整個祠堂,卻獨獨沒有我的倒影。
如同當頭一棒。
所有混沌的思緒, 霎時間清明。
死人又怎麼會有影子呢?
無聲無形的滔天巨浪把我淹沒。
我的身體在發生某種變化。
我在萎縮,世界在眼前一幀幀放大。
直到最後,我也變成了一隻米粒大小,胭脂色的小蟲。
是了,帶著村裡的女人和孩子逃去地道前的那個夜晚。
我餓死在祠堂。
媽媽的蠱吃掉了我的屍??。
然後, 生長出一個新的我。
我卻一直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已死去。
「現在你也變成我養的蠱了, 乖乖。」
我親暱地蹭著她的臉頰,咯咯笑:「沒關係,媽媽。」
媽媽將我託在手指上, 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觸角。
「那麼,我們走吧。」
「去哪裡?」
「千山之外,平等自由的地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