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歸楚_第8章 8

宣判日那天下了大雨。

四方館前的空地上，黑壓壓跪了一片楚國使臣。

燕國的鐵騎將他們團團圍住，刀鋒在雨中泛著寒光。

傅寒聲跪在最前面，錦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發冠歪斜，臉上還有未乾的血跡。

我撐著傘走過去時，正好聽見蕭翊冷冽的聲音：

“傅寒聲，你可知罪？”

他站在臺階上，玄色大氅被風吹起，宛如索命的閻羅。

蕭翊抬手，一旁的侍衛立刻展開一卷明黃聖旨：

“查楚國定遠侯傅寒聲——”

“其一，虐殺楚國皇嗣，致世子妃早產死胎；”

“其二，構陷世子妃，辱沒兩國邦交，”

“其三，傷害燕國皇嗣，罪該萬死。”

每念一條，傅寒聲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不……”他踉蹌著想要站起來，“本侯沒有——”

“跪下！”兩個鐵甲侍衛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砸回地上。

我緩步走到他面前，傘沿微微抬起，露出我凌厲的雙眼。

“侯爺，”我輕聲道，“還記得我當年救的那個歌姬嗎？”

傅寒聲的睫毛顫了顫。

侍衛拖上來一個血人——是蘇淺淺。

她的舌頭已經被拔了，滿嘴是血，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蕭翊一揮手，太醫立刻上前，捏著她的下巴灌下一瓶藥水。

不過幾息功夫，蘇淺淺的眼神就開始渙散，渾身抽搐起來。

“五年前，你可曾假孕？”蕭翊冷聲問。

蘇淺淺瘋狂點頭，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是……是假孕藥，侯爺不知道……”

“當年撞向明鳶的馬車，是不是你設計的？”

“是……”她的瞳孔放大，口水混著血往下流，“老夫人……許諾我當姨娘……”

傅寒聲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侯爺可知，蘇淺淺就是我當年求你救下的歌姬。”

“你害我至此，還不認罪！”

“不，不可能……”他猛地撲向蘇淺淺，掐住她的脖子，“賤人！你騙我？！”

蘇淺淺在劇痛中清醒了一瞬，竟然咧開血嘴笑了。

那笑容裡，全是嘲弄。

傅寒聲如遭雷擊，轉身膝行到我腳邊：“明鳶！你知道的！我是被她矇蔽的！”他骯髒的手指抓住我的裙襬，“看在我們夫妻一場……”

“夫妻？”我猛地抽回衣角，“你親手悶死我們的孩子時，可想過夫妻情分？”

雨水順著我的傘沿滴落，在傅寒聲臉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仰頭的姿勢讓雨水灌進鼻腔，嗆得他涕淚橫流，“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侯爺知道嗎？”我俯身輕語，“那孩子嚥氣前，小拳頭還攥著我的手指。”

傅寒聲的嘶吼戛然而止。

蕭翊走過來，攬住我的肩：“回去吧，棠兒該找你了。”

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傅寒聲。

雨幕中，他的身影蜷縮成一團，像條被抽了骨頭的狗。

轉身時，我聽見蕭翊對侍衛吩咐：

“吊到城門上。”

“讓他親眼看著，楚國是怎麼亡的。”

傘面上雨滴炸開又匯聚，像極了小時候在冷宮裡，我哭不出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