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行舊夢：裂痕與暖陽_第2章 鋼筆與併購案

第2章 鋼筆與併購案

晚上十點十七分，星寰資本38樓只剩下零星的燈光。蘇硯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電腦螢幕上的星辰科技估值模型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將她困在資料的中央。辦公區的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將咖啡冷掉的苦澀氣味傳遍每個角落。

“蘇副總監，陸總讓您過去一趟。”小陳的聲音從內線電話裡傳來，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蘇硯儲存檔案的手指頓了頓。她看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想起下午陸沉舟那句“用動態風險加權公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她關掉文件，起身時碰倒了桌角的馬克杯，褐色的咖啡漬在白色桌布上暈開，像極了十年前那個雨夜她哭花的妝。

陸沉舟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蘇硯敲了三下門，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推門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冰涼的金屬門把，驚得她縮回手——這個動作和十年前她第一次進他大學宿舍時一模一樣。

陸沉舟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低頭看著檔案。他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桌上放著一盞復古檯燈，暖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鼻樑高挺，下頜線緊繃，左眉骨的疤痕在光線下若隱隱現。

“坐。”他頭也沒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蘇硯坐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桌面。檯燈旁放著一支銀色鋼筆，筆帽上刻著細小的花紋。她的呼吸突然停滯——那支筆，和十年前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模一樣。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筆帽靠近筆尖的地方，刻著一行極小的數字：2014.06.18。

那是他們分手的日子。

“估值模型改好了？”陸沉舟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蘇硯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正死死盯著那支鋼筆，臉頰瞬間發燙。

“改……改好了。”她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解鎖時指尖都在顫抖。螢幕亮起，映出她蒼白的臉，和十年前那個在雨中哭著說分手的女孩漸漸重疊。

陸沉舟接過平板，指尖劃過螢幕時，蘇硯看到他無名指上沒有戒指。這個發現讓她心頭莫名一鬆，隨即又湧起強烈的自嘲——他們早就沒關係了，他有沒有戒指，與她何干？

“還是太保守。”陸沉舟皺著眉，將平板推回給她，“星辰科技的使用者增長率是行業平均水平的三倍，你用傳統估值法，等於抹殺了它的潛在價值。”

“潛在價值不能當飯吃！”蘇硯忍不住反駁，聲音比預想中尖銳，“陸總，我們是投行，不是風投！風險控制是底線——”

“底線？”陸沉舟突然笑了，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間轉了個圈，銀色筆身在燈光下劃出炫目的弧線，“十年前你教我風險公式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蘇硯的心臟像是被鋼筆尖狠狠紮了一下。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我沒教過你拿客戶的錢賭潛在價值！”

陸沉舟也站了起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距離卻彷彿只有一釐米。他比十年前高了些，微微垂眸就能鎖住她的目光。蘇硯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當年他常用的洗衣液味道一模一樣，記憶突然決堤。

“蘇硯，”他突然叫她的名字，而不是“蘇副總監”，聲音低沉得像情人間的呢喃，“你還留著那本筆記嗎？”

蘇硯的呼吸一窒。那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裡面寫滿了她發明的風險公式，最後一頁還夾著他畫的簡筆畫——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正在圖書館裡偷偷看窗外的男孩。

“早扔了。”她別過頭，聲音乾澀。

陸沉舟突然拿起桌上的鋼筆，遞給她：“這個呢？你當年說，這支筆能算出所有風險，除了愛上你的風險。”

蘇硯看著那支熟悉的鋼筆，筆帽上的刻字硌得她眼睛生疼。十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把這支筆塞進她手裡，笑得像個傻子：“蘇硯，等我賺夠了錢，就用這支筆給你寫求婚協議。”

“陸沉舟，”她猛地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椅子，“我們現在是上下級，請你自重。”

陸沉舟的眼神暗了暗，慢慢收回手，將鋼筆插回襯衫口袋。“明早九點，董事會要用新的估值模型。”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做不完就加班。”

蘇硯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回到自己座位時，她發現手心全是汗。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是前臺的聲音：“蘇副總監，陸總讓我把這份檔案給您送上來，說是您落在他辦公室的。”

蘇硯掛了電話，心裡納悶自己什麼時候落了東西。幾分鐘後，前臺送來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沒有署名。她拆開信封，裡面掉出一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正是她聲稱早就扔掉的那本風險筆記。

蘇硯的心臟狂跳起來。她顫抖著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的簡筆畫旁，多了一行新的字跡，是陸沉舟蒼勁有力的筆跡：“2024.06.18，等你算出複合增長率。”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簡筆畫女孩的臉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漬。蘇硯突然想起什麼，瘋了似的衝向電梯——她必須問清楚，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沉舟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檔小區，蘇硯憑著十年前的記憶找到了地址。她按響門鈴時，手指還在發抖。門開了，陸沉舟穿著灰色家居服，頭髮溼漉漉的，顯然剛洗完澡。

“你怎麼來了？”他側身讓她進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

蘇硯沒有回答，徑直走進客廳。牆上的照片牆讓她瞬間僵住——上面貼滿了她的照片，從大學時的青澀模樣，到剛入職時的職業裝，甚至還有她去年在財經雜誌上的專訪照片。每張照片的右下角，都用紅筆寫著日期。

“你……”蘇硯的聲音哽咽了，“這些照片……”

“一直留著。”陸沉舟走到她身後，聲音近在咫尺，“蘇硯，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硯猛地轉過身，撞進他懷裡。陸沉舟的手下意識地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來，燙得她渾身一顫。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十年的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倒流。

“叮咚——”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曖昧的氣氛。蘇硯猛地推開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專案組的緊急電話。“我……我得回公司，模型出了點問題。”

陸沉舟點點頭，鬆開了手。蘇硯逃也似的衝出公寓，在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停下。她買了一杯熱咖啡，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便利店的暖光落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一個人？”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硯回頭，看到陸沉舟拿著一瓶礦泉水站在她身後，身上還帶著雪粒子。

“陸總，我們已經……”

“別叫我陸總。”他打斷她，走到她身邊，“叫我沉舟，像以前一樣。”

蘇硯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她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想起十年前那個雪夜，他也是這樣站在她身邊，幫她暖手。“為什麼留著那支筆？”她終於問出了口。

陸沉舟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拿出那支銀色鋼筆，放在櫃檯上。“因為我一直在等。”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等你回來，教我算清楚，愛上你的風險機率。”

蘇硯的眼淚再次湧了上來。她拿起鋼筆，發現筆帽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公式——正是當年她發明的“情感風險評估係數”。原來，他一直都懂。

回到公司時，已經是凌晨三點。蘇硯開啟陸沉舟送回來的筆記本，突然發現夾在裡面的一張泛黃的紙——是她當年的退學申請，簽名處被劃掉了，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我替你交了學費，不準走”。

蘇硯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區迴盪。她終於明白，當年的誤會，或許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