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化作願與愁_第17章 茉晚沒有說話
茉晚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積壓了那麼久的痛苦、悔恨、絕望如同潰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自尊。
“阿晚!對不起!”
他猛地衝口而出,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知道…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該死!我什麼都知道了,江夢涵那個瘋子…她騙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我蠢!是我瞎!是我害了你!害了茉莉!是我親手把你推開的!”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痛苦讓他高大的身軀都在微微搖晃,眼眶瞬間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他從未如此狼狽,如此卑微地在一個人面前袒露自己的不堪。
“我找了你很久…整整三個月…阿晚…我每一天都在後悔,我睡不好吃不下…每一天都在想,如果能重來…”
他哽咽著,幾乎無法成句,只想把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愧疚和痛楚都傾倒出來.
“我知道我不配…我不配求你原諒…但我求你…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哪怕…哪怕只是讓我看看你…讓我知道你好不好…”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最後那句話,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乞求。
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茉晚那令人窒息的平靜。
她看著他淚流滿面、語無倫次的樣子,看著他眼中深切的痛苦和悔恨,沒有絲毫波瀾。
“說完了嗎?”
終於,她開口了.
傅硯猛地怔住
茉晚這才開口。
“傅硯,你口中的‘對不起’,太遲了。”
“遲到我的心早就死了。”
“遲到茉莉的墳頭草都幾尺高了。”
“江夢涵是瘋子,是騙子。那你呢?你是什麼?你是幫兇!是推我妹妹下地獄的手!是默許她一次次踩碎我尊嚴的懦夫!是親手把離婚協議書遞到我面前、告訴我該滾蛋的劊子手!”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誅心!
“你的愚蠢和懦弱,不是傷害我的藉口!你的‘不知情’,更抹殺不了你做過的一切!”茉晚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但眼神依舊冷冽如冰,“你以為知道了真相,說幾句痛徹心扉的‘對不起’,流幾滴鱷魚的眼淚,就能抹掉過去?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傅硯,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輕賤我了!”
傅硯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現在的平靜,不是原諒,是徹底放下。放下過去,放下你,放下所有與你有關的、骯髒痛苦的回憶。我現在的生活,是我自己一點一點重新拼湊起來的,這裡沒有你的位置,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傅硯,看向街道的另一頭。
傅硯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個叫程瑾年的正快步走來。
他看到店門口的情形,眉頭立刻蹙起,眼神變得警惕而關切,腳步明顯加快。
看到程瑾年,茉晚臉上神情才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看到我了嗎?我過得很好。沒有你,我活得比過去任何一天都要好。這就是我的答案。”
“所以,請你,立刻離開我的門口。”
“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說完,茉晚不再看他一眼,彷彿站在門口涕淚橫流的男人只是一團令人厭惡的空氣。
她轉身,動作利落地拉開了店門,準備進去。
“阿晚!別走!”
傅硯徹底崩潰了,失去了她的絕望讓他沒了理智,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滿是卑微的祈求。
“小晚!”
程瑾年的聲音帶著警告已經衝到近前。
他強壯的手臂先一步穩穩地攬住了茉晚的肩膀,將她護在自己身後,同時毫不客氣地隔開了傅硯伸過來的手,帶著毫不掩飾的保護欲和驅逐的意味。
傅硯的手僵在半空,抓了個空。
他看著茉晚被程瑾年護在身後,看著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只是微微側頭,對程瑾年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傅硯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
她甚至……連恨,都不屑於再給他了。
傅硯踉蹌著後退一步。
他不想再讓她為難:“阿晚,我等你能接受我了再來,你別害怕,”
程瑾年擔憂地看著茉晚:“你還好嗎?那個人……”
“我很好。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都過去了。”
過去那個被痛苦和絕望淹沒的茉晚,早已死在了簽下離婚協議、離開那個冰冷牢籠的清晨。
現在活著的,只屬於她自己新生的、堅韌的茉晚。
傅硯的懺悔和眼淚,來得太遲,也太輕。
它們無法撼動她親手重建的、固若金湯的心牆分毫。
她早已過了需要他“對不起”才能活下去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