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歸來_第6章 6

婆母聽到這話，喉間發出一聲悲鳴。

白髮人送黑髮人，她心裡怎能不痛。

婆母不顧自己年邁，第一個衝進了程宇的院子。

程宇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的軟枕，好像有了些精神。

“娘！你怎麼來看我了？我已經沒事了！”

“對了，柳蓉怎麼樣，她的胎沒事吧？”

看到程宇對柳蓉擔憂的眼神，婆母張了張嘴，淚珠先掉了下來。

見婆母不說話，程宇急了。

“娘，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呀！”

“是不是柳蓉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說著，程宇馬上就要掀被子。

我撲上去攔住他，看似不忍地大聲喊出來。

“夫君，柳蓉已經滑胎了。”

“而你的身子……大不好，已有油盡燈枯之相，還是早做打算啊！”

程宇如遭雷劈，聽到自己就要不好，頓時顧不上柳蓉。

他嘴裡喃喃。

“這怎麼可能？我身體好得很，還能策馬揚鞭！”

他突然想到什麼，拉住我的手。

“鶴娘，快取紙筆來！”

“我這一走，就沒人再護著柳蓉了，我必須為她打算！”

“咱們二房名下的鋪子、田產，我準備全都留給她……”

我心裡一涼。

那些財產是我們在京城唯一的東西。

都給了柳蓉，我要怎麼辦呢？

我陪他在塞北三年，真的什麼都不算嗎？

婆母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大哭。

“我的兒，你糊塗啊！”

“都是那個賤婦用完了你帶回來的藥，否則你怎麼會只能等死？”

程宇的動作愣住了。

得知自己親手送出救命藥，我終於在程宇眼裡看到了後悔。

巨大的後悔！

半晌，他帶著憤恨撕碎了正在寫的字。

柳蓉一身素靜白衣進來，進門就坐在椅子上哭。

她的面容掩不住憔悴，眼眶還帶著紅腫。

若是平時，程宇早就心疼地衝上去為她出頭。

可現在，程宇只是坐在床上，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氣氛太沉重，柳蓉終於忍不住抬頭，淚眼盈盈地看過去。

“二哥哥，都怪我不好，我以為弟妹想給我搶藥材，這才一時衝動……”

聽到柳蓉又想把髒水潑到我頭上，我沒說話，低頭聽著。

見我乖順，程宇眼中有了我的身影。

他伸手指著柳蓉，在全家面前開口。

“住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嫉妒你的弟妹！”

“哼，我就不該信了你的話！什麼就算跟大哥結婚，也只愛我一人，我呸！”

程雲霆臉色瞬間變了，婆母也面露不善。

其實他們之前都或多或少能感到，程宇對柳蓉的態度不一般。

都覺得反正是一家人，不多幹涉。

才一步步縱容二人，走到這副局面。

只是心裡知道是一回事，被當眾戳穿是另一回事。

柳蓉不敢相信一直偏愛她的程宇會這樣說，踉蹌哭著撲倒在地。

“我沒有，我沒有說！我們情同兄妹，我怎麼會這樣說！”

程雲霆給了柳蓉一巴掌，讓丫鬟把她帶下去禁足。

最後他深深看了程宇一眼，扶著站不穩的婆母走了。

就剩下我們兩人，程宇深情地拉起我的手。

“鶴娘，從前是我對不住你，我也後悔了。”

“我這一走，家裡大事小事，還請你多幫母親分擔……”

我的回答是從他手裡抽出的手。

程宇有些失魂落魄。

“鶴娘，從前你不會這麼冷淡，是我傷了你的心嗎？”

“雪蓮的事，我對不起你……”

我淡淡地打斷了他。

“只有雪蓮嗎？”

“我的病根、孩子，又算什麼？”

程宇看了我半晌，頹廢地垂下胳膊。

“原來你都知道了，我可以解釋！”

我露出最後一個笑，擦去他嘴上的血跡。

“不要說對不起，你已經把命賠給我了。”

程宇瞪著雙眼，一口氣沒上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