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歸來_第4章 4
程宇吐血了,所有人都慌了神。
我算算日子,卻鬆了口氣。
藥效還在,真好。
這是程雲霆與我退婚時,我含著恨意備下的解脫。
反正被退了婚,我沒了價值,回家後爹娘也會打死我。
決定隨程宇去塞北時,我原想扔掉這藥。
可猶豫再猶豫,還是放進了貼身的口袋。
現在想想,是上天在指引我留下退路吧。
我曾以為程宇是我的解藥,沒想到還是劇毒。
心口痛得要炸開,我卻笑出了聲。
真好啊,我快能走了。
外面慌亂的腳步持續了很久,到了傍晚,我終於被放出去。
幕僚把我架出去。
“二爺仁慈,不再計較夫人做的錯事,夫人可要好生感激。”
我虛弱地抬手,要一碗參湯。
幕僚見我臉色蒼白如紙,急忙吩咐人去拿。
但我沒想到,柳蓉會主動將參湯給我端來。
她笑嘻嘻地說。
“弟妹,二哥哥不知怎的生了病,還是弟妹伺候多年,更得心應手些。”
“我去端藥,二哥哥心疼我被燙著,什麼都不肯讓我做,實在沒法照顧呀。”
我沒理她,幾口喝了那碗湯。
這樣的上品好參,從前我是沒資格喝。
一碗湯下肚,我的身體漸漸暖起來。
程宇說我命硬,確實不錯。
原以為要在地下等他們一個個下來,沒想到可以親手送走所有人。
真好。
見我臉色好些,柳蓉迫不及待把我拉走。
“弟妹快走,二哥哥晚上離不了人!”
等我到了地方,婆母正趴在床邊哭。
見我進來,她猛地抬頭,惡狠狠盯住我。
“一定是你剋夫!你還敢過來!”
程宇虛弱地抬手,制止婆母要打我的手。
他拉著我的手,眼中只有心疼。
“鶴娘,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
我看著他深情的眼,更深刻地明白了他的冷漠與不愛。
他只愛我的伺候,愛我事事仔細的照料。
真的愛,是像疼愛柳蓉一般,捨不得她端藥守夜,不讓這些瑣事使她手指受損、眼角生紋。
而不是廉價的幾句情話。
我沒說什麼,端過一旁溫熱的藥湯,一勺勺喂他吃下。
見我妥帖,柳蓉這才鬆了口氣,揉了揉後腰。
“還是弟妹會伺候人,我笨手笨腳的,就不在這裡礙事了。”
程宇急忙叮囑她。
“你有了身子,一定事事小心,千萬不能累著。”
“我這邊一切安好,不用你掛心。”
他扭頭看著我。
“鶴娘,晚上就勞煩你守夜了。”
“等我好起來,定會百倍回報!”
婆母不願看見我,嘟囔著扶著柳蓉出去。
“只會伺候人的賤皮子,怎麼比得上蓉兒肚子金貴?”
程宇偷偷看了看我的臉色,見我神色平靜,他這才放下心。
“鶴娘一向溫婉,深得我心。”
程宇輕輕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
我看著他憔悴的眉眼,也露出一個笑容。
“鶴娘也如夫君一般心意。”
這之後,他像在塞北一般,對我極好。
我怕冷,炭火燒得足足的。
請來大夫為我包紮手掌,調了養身子的藥。
知道我的底子全毀了,程宇懊悔地扇自己巴掌。
“都是我混蛋!夫人,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事事依著他,看著他日漸憔悴。
程宇中毒後精神很差,一天中有大半都睡著。
程家幾人憂心極了。
聖上憐惜將軍府人丁稀少,特允他們兩兄弟可以輪流鎮邊。
若是程宇身子好不起來,要去邊關的,可就是程雲霆了。
柳蓉怎麼捨得放自己夫君走?
她只不過來哭了一回,就哄得程宇強撐病體,硬要帶我回塞北。
小春委屈地握著我的手。
“夫人身子剛有起色,就又要回到那般寒冷的地方去。”
“早年說好的輪流駐軍,大公子憑什麼反悔?”
她話音未落,程宇就一臉陰沉地推門進來。
他的身子晃了幾下,怒斥小春。
“吃裡扒外的東西!蓉兒剛有了將軍府的骨肉,我怎能讓她忍受夫妻分離之苦!”
提到這個孩子,程宇臉色露出痛意。
他閉了閉眼,冷淡地看著我們。
“夫人不過是幾年前得了場病,就要這樣嬌貴養著嗎?我將軍府養不起!”
“還有你這個奴才,竟敢在背後嚼舌根,拖下去打板子!”
小春驚慌跪地求饒,我攔住程宇。
“她從小就跟著我,只是擔心我的身體,也不是什麼大錯。”
程宇一把甩開我的手。
“這還不是大錯,那什麼才叫大錯?”
“她竟敢讓蓉兒去那種荒涼苦寒之地!”
程宇氣得胸口起伏不停,病體竟爆發一股大力將我推開。
我被推倒在地上,掌心一片疼痛。
之前指甲掐的血痕還沒好,又是新傷疊舊傷,血淋淋一片。
柳蓉去不得,難道我去得?
我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要打死我的小春,就連我也一起打死吧。”
程宇猛地瞪大了眼,沒想到我會忤逆他。
過了一會兒,一巴掌落到我臉上。
“我就知道,你一直看不慣蓉兒!”
“你受過傷,非要別人跟你一樣受傷才甘心嗎?”
“陸清,你好狠的心腸!”
程宇摔門走了,小春撲上來抱住我。
“夫人!都怪奴婢,連累了夫人……”
她顫抖著手指想擦去我唇邊的血,我輕輕笑了。
“沒關係,我們很快就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