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見白首_第9章 沈畫傾
“沈畫傾!”
沈畫傾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紗裙。
剎那間,她身上潔白的紗裙,幾乎被染成了緋紅。
蕭淮宴目赤欲裂,他想用力將她箍進懷中,讓她生生世世,都別想離開她。
只是,她身上流了太多太多血,她唇角也有暗紅色的血液滲出。
現在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出現了裂縫的琉璃,好似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他怕她會在他懷裡碎掉,一時之間,竟不敢抱她。
他只能用盡全力,死死地握住她的手,如同夢囈般一遍遍呢喃,“傾傾,你撐住,我不會讓你有事。”
“傾傾,你醒醒,別離開我……”
少年天子,驚才絕豔,也是出了名的冷情冷心、冷靜自持。
可這一瞬,他的身上,再沒有了半分平日裡的從容與篤定。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被情所困、害怕失去所愛的凡夫俗子。
他已經將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手指依舊在一點點收緊,他的聲音,更是啞得不成調,甚至還染上了明顯的慌亂與無措。
“太醫!快去傳太醫!”
“傾傾你堅持住,太醫馬上就過來了,我不會讓你有事。”
“醒醒,求你,醒醒……”
沈畫傾鴉羽一般的睫毛輕輕顫了下。
見她還有反應,蕭淮宴頓時欣喜若狂。
向來堅硬、流血不流淚的冷情帝王,竟剋制不住溼了眼眶。
他聲音中的患得患失越發濃重,“傾傾,你終於醒了。”
“你別怕,高馳已經去傳太醫,你一定會好起來。”
沈畫傾緩緩地睜開眼睛,只是,她那雙曾瀲灩無雙的桃花眸中,光芒渙散,再尋不到半分焦距。
蕭淮宴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眼尾更是紅得幾乎要淌下一滴血淚。
“皇上……”
終於,他聽到了她那縹緲彷彿來自遙遠天際的聲音。
“你說的,君無戲言,求求你救救子期……”
沈畫傾隱約能感覺出,她的身體還是完整的,並沒有如他所願粉身碎骨、死無全屍。
她又艱難地動了下唇。
她想說,五馬分屍也好,凌遲也罷,她都願意接受。
她只求他讓子期活下去。
她從未騙過他,子期真的是他的親骨肉。
只是,她真的太累太累了,這些話還沒說出口,她臉側向一旁,濃黑的睫毛,就慢慢垂下。
宮門外有一棵杏樹。
春光正好,杏花滿枝頭。
沈畫傾闔上眼睛的那一瞬,風吹過,杏花吹了她滿頭。
明年春日,杏花還會盛放。
可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他們啊,再回不到鮮衣怒馬少年時。
所以,今生緣盡,後會無期!
“傾傾……”
時光彷彿在這一瞬靜止。
見沈畫傾雙眸緊緊闔上,蕭淮宴身體也剎那僵住。
下一秒,沈畫傾的手,就從他掌心垂落。
杏花染血,簌簌落在她身上,卻怎麼都無法把她喚醒。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的世間,蕭淮宴才赤紅著一雙眸俯身,用力握住了她漸漸變涼的手。
他的聲音,更是沙啞、破碎得彷彿被車輪碾過,“傾傾,你醒醒……”
“我真的後悔了。”
“我不該報復你,不該惹你生氣……”
“求求你醒醒……只要你醒來,我不會再計較以前的事。”
“我不在乎你有過別人,不在乎你給別人生過孩子,我只求你醒來……”
“傾傾,求求你醒來……”
回應他的,只有從耳邊拂過的清風,以及隨風飄落的杏花。
“皇上,張院正來了!”
前幾天太醫院院正張明理告假了,今天他剛剛回來。
見沈畫傾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高馳眼皮狠狠跳了下,連忙讓張明理上前給她診治。
看清楚沈畫傾此時的模樣,張明理面色也特別難看。
他醫術高明,看著沈畫傾心口沒有半分起伏,他自然知道,她已經沒了。
只是,高馳催促著他給沈畫傾診治,他只能將藥箱放在地上,上前檢視她的情況。
蕭淮宴不捨得放開沈畫傾的手。
他總覺得,若他放開她的手,她會永遠地離開他。
可他更盼著她能醒來,見張明理跪在了他面前,他還是顫著指尖,極度不捨地放開了她的手。
看到沈畫傾掌心那條已經蔓延到中指最頂端的紅線,張明理心中止不住生出了疑惑。
鴛鴦草極其罕見。
世人皆說,兩年前,是當今皇后沈蓉以身體為身中鴛鴦草的帝王解毒,怎麼沈畫傾也會中了鴛鴦草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