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烙印
雨絲像細針一樣紮在林墨的臉上,他抹了把臉,鏡片上的水珠模糊了視線。廉價雨傘在狂風中搖搖欲墜,傘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林隊,這邊!”
街角傳來急促的呼喊。林墨抬頭,看見穿雨衣的年輕警察正朝他揮手,黃色警戒線在雨幕中若隱若現。他加快腳步,靴底踩過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現場在舊城區的巷子裡,一盞路燈忽明忽暗,將地上的血漬照得格外刺眼。受害者是名女性,仰躺在垃圾桶旁,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刀柄上繫著的紅繩在風雨中輕輕搖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鎖骨下方的梅花烙印,焦黑的痕跡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猙獰。
“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兩小時前,兇器是現場的水果刀,沒有指紋。”年輕警察彙報道,“這已經是第三起了,手法和十年前的‘梅花殺手’一模一樣。”
林墨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受害者的手臂。屍體已經開始僵硬,但指尖仍能感覺到一絲餘溫。他皺起眉頭,十年前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林墨?”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林墨站起身,看見穿著警服的陳峰正向他走來。陳峰比十年前胖了些,兩鬢也有了白髮,但眼神依舊銳利。
“陳局。”林墨點點頭,語氣平靜。
“你怎麼來了?”陳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在附近送外賣,看到警車就過來看看。”林墨指了指停在巷口的電動車,車筐裡還放著沒送完的外賣。
陳峰的目光在電動車上停留了片刻,又回到林墨身上:“十年前的事,我知道你一直耿耿於懷,但現在這案子歸市局重案組管,你別插手。”
“陳局,”林墨的聲音低沉,“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年我再仔細一點,如果我沒那麼自信,或許……”
“夠了!”陳峰打斷他,“當年的事已經定性了,兇手周浩明已經執行死刑,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林墨盯著陳峰的眼睛,後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知道,陳峰也在懷疑。
“周浩明的手上沒有梅花刺青。”林墨輕聲說,“而當年的受害者身上,都有這個烙印。”
陳峰的臉色變了變。十年前,他們抓到周浩明時,的確沒有在他身上發現梅花刺青,但周浩明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加上現場的物證,法院最終判了他死刑。
“也許是他後來紋的。”陳峰辯解道,但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林墨沒再說話,轉身看向受害者。他注意到受害者的右手緊緊攥著,似乎握著什麼東西。他戴上手套,輕輕掰開受害者的手指,發現她手裡攥著半張照片。照片已經被雨水打溼,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是個男人的側臉。
“陳局,”林墨舉起照片,“這可能是關鍵線索。”
陳峰接過照片,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掏出手機,對著照片拍了張照,然後發給技術科。
“你先回去吧。”陳峰說,“有訊息我會通知你。”
林墨點點頭,轉身走向電動車。雨還在下,他的後背已經溼透,冷風一吹,凍得他直打寒顫。他騎上電動車,後視鏡裡,陳峰正盯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
回到出租屋,林墨脫掉溼漉漉的衣服,換上乾淨的T恤。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幾平米,牆上貼滿了十年前案件的剪報和照片。他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鐵盒。鐵盒裡裝著當年案件的所有資料,包括周浩明的審訊記錄、現場照片、物證報告……
他取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周浩明的屍體,躺在停屍間的不鏽鋼床上,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林墨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眼神里充滿了自責和不甘。
十年前,他是市刑偵隊最年輕的隊長,意氣風發,前途無量。周浩明案是他接手的第一個大案,他只用了三個月就破了案,被譽為“警界新星”。但就在周浩明被執行死刑的前一天,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裡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另一個男人的背影,背上有一個梅花刺青。
他立刻向上級彙報,但上級認為這是有人故意栽贓,加上週浩明已經認罪,案件已經塵埃落定,不想節外生枝。林墨不甘心,偷偷展開調查,卻在一次行動中誤傷人質,被停職查辦。後來,他主動提出辭職,離開了警隊。
這三年,他靠送外賣為生,但從未放棄過調查。他相信,周浩明是無辜的,真正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斷了林墨的思緒。他拿起手機,看到是陳峰發來的簡訊:“照片上的人是趙立冬,十年前失蹤的企業家。”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縮。趙立冬,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十年前,趙立冬是市裡有名的企業家,涉嫌非法集資,在警方立案調查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他立刻穿上外套,抓起雨傘,衝出了出租屋。雨還在下,比之前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他騎上電動車,朝著趙立冬的舊居駛去。
趙立冬的舊居在郊區的一棟別墅裡,十年沒人住,早已破敗不堪。林墨停下車,走到別墅門口,發現大門虛掩著。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別墅裡一片狼藉,傢俱上蒙著厚厚的灰塵,牆角結滿了蜘蛛網。林墨開啟手機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往裡走。突然,他聽到二樓傳來輕微的響動。他握緊拳頭,一步步走上樓梯。
二樓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黴味,林墨走到一扇房門前,房門半開著。他輕輕推開房門,手電筒的光束照了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藉著手機的光,林墨看到一個男人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個相框,相框裡是趙立冬的照片。
“你是誰?”林墨沉聲問道。
男人慢慢轉過身,臉上帶著一個恐怖的面具,面具上畫著一朵鮮豔的梅花。
“林隊長,我們終於見面了。”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玻璃,“十年前,你送錯了人,現在,我來幫你糾正這個錯誤。”
林墨的心臟狂跳起來,他認出了這個聲音。十年前,周浩明在審訊室裡,就是用這種聲音說話的。
“你是周浩明的弟弟?”林墨問道。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一步步逼近林墨。林墨向後退了一步,突然,他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手電筒滾到一邊,光束照在男人的腳上。林墨看到,男人的腳踝上,有一個梅花刺青。
“你就是‘梅花殺手’?”林墨厲聲問道。
男人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讓人毛骨悚然。“林隊長,遊戲才剛剛開始。”他說,“下一個受害者,會是你最親近的人。”
說完,男人轉身跑出房間。林墨掙扎著爬起來,追了出去,但男人已經消失在雨幕中。
林墨站在雨中,大口喘著氣。他摸出手機,撥通了陳峰的電話。
“陳局,我找到‘梅花殺手’了!”他說,“他在趙立冬的舊居,穿著黑色風衣,臉上戴著梅花面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陳峰的聲音:“林墨,你冷靜點。趙立冬的舊居已經被警方監視了,沒有人進去過。”
林墨愣住了。他環顧四周,雨幕中,別墅的影子顯得格外詭異。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中了兇手的圈套。
“陳局,”他說,“兇手說下一個受害者會是我最親近的人。”
“你最親近的人……”陳峰的聲音頓了頓,“你妹妹林小棠,對吧?”
林墨的臉色一變。林小棠是他唯一的親人,在市醫院當護士。他立刻結束通話電話,撥打林小棠的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林墨的心跳越來越快,他騎上電動車,朝著市醫院的方向狂奔。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不知道,在他身後,一輛黑色的轎車正緩緩跟著他,車裡的人,臉上戴著一個梅花面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