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盞:仙骨縫裡的人間火_第1章 月滿時的裂痕
第1章 月滿時的裂痕
九重天上的月光總帶著股清寒氣,像浸在忘川水裡泡了三千年。璃月抱著姻緣簿蹲在月老宮的房簷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那裡裹著一層薄紗,底下是三百年前用魔骨補好的仙骨——每逢月圓,便會像有無數細針在骨頭縫裡扎。
她低頭看向掌心,一絲紅線正從指縫間溜走,像條靈活的小蛇。那是城西布莊李掌櫃和繡坊陳姑娘的姻緣線,三天前剛被她接上,此刻又斷了。璃月輕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根銀亮的仙針,指尖泛著微弱的藍光,將斷裂的線頭對齊。
“都說神仙無情,可這姻緣線啊,偏要纏著有情的人。”她嘴裡念著修復咒語,仙針穿過紅線的瞬間,線身發出細碎的紅光,像極了陳姑娘害羞時的臉頰。璃月看著修復好的姻緣線重新飄向人間,胸口的仙骨忽然刺痛了一下。
“璃月仙子,天君有請。”
腳下傳來小仙童的通報聲。璃月低頭,看見那穿著嫩綠色宮裝的小娃娃仰著脖子,手裡舉著的鎏金令牌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她將姻緣簿往懷裡一塞,輕飄飄落下去,紗裙掃過院角的桂樹,驚起一片碎金似的花雨。
凌霄殿的玉階漫著霜。璃月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聽見天君威嚴的聲音從殿內傳來:“璃月,你可知罪?”
她撩起裙襬跪下,額前的珍珠流蘇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臣不知。”
“三百年前,你私自用魔骨修補仙骨,壞了天規。本君念你這些年掌管姻緣線還算盡心,不予追究。可如今你竟與凡間男子結下塵緣,該當何罪?”天君的聲音像塊冰,砸在璃月心上。
璃月指尖一顫。她想起三百年前那個雨夜,她被魔修重傷,仙骨碎裂,倒在凡間一條泥濘的小巷裡。雨水混合著血水染紅了青石板,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直到那把油紙傘遮住了她頭頂的雨。
“別怕,我救你。”那個穿著青衫的男子蹲下身,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指尖泛著微弱的魔氣。他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我叫沈知意,是個畫師。你是仙子吧?沒關係,仙子也會受傷的。”
他將自己的魔骨一點點植入她的體內,疼得她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不肯出聲。沈知意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發顫:“忍一忍,很快就好。等你好了,要記得來人間找我。”
“臣並未與凡人結下塵緣。”璃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固執。
“放肆!”天君猛地拍案,案上的琉璃盞跳了跳,“司命星君的命簿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與沈知意有三世姻緣。若不及時斬斷,待他位列仙班之日,便是你魂飛魄散之時!”
璃月抬頭,看見天君身後的司命星君正低頭翻著命簿,袖角的星光閃了閃。她忽然笑了:“天君,三百年前若不是沈知意,臣早已魂飛魄散。如今要臣斷了這因果,臣...做不到。”
“大膽!”天君怒喝,“你當真想為了一個凡人,毀了自己千年修行?本君給你三日時間,帶忘川水去凡間,讓他忘了你。否則,休怪本君不念舊情!”
璃月捏著天君扔下來的瓷瓶,指尖泛白。忘川水,喝了便會忘了前塵往事。她走出凌霄殿時,月亮正圓得像塊玉盤,胸口的仙骨開始刺痛,像是在提醒她,有些債,終究是要還的。
南天門的雲氣翻湧,璃月站在城樓上,望著下方的人間煙火。三百年了,她無數次站在這裡,偷偷看著沈知意輪迴轉世。第一世他是個畫師,畫盡人間美景,卻獨獨畫不出她的模樣;第二世他是個郎中,救死扶傷,卻治不好自己對她的思念;這一世他是個畫舫老闆,守著秦淮河的燈影,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璃月仙子,要下凡嗎?”路過的小仙童抱著一摞經書,好奇地看著她,“最近凡間不太平,聽說魔尊在找什麼重要的東西,連仙魔兩界的邊界都加強了守衛。”
璃月心頭一跳,勉強笑了笑:“只是去辦點小事。”
小仙童蹦蹦跳跳地走了,璃月卻攥緊了手裡的瓷瓶。魔尊?難道三百年前的魔修追殺與他有關?她甩了甩頭,縱身躍下南天門。不管怎樣,她都要保護沈知意。
凡間的畫舫飄在秦淮河上,燈影搖晃,絲竹聲軟得像浸了蜜。璃月站在船頭,看著艙內那個穿青衫的男子。他正握著筆在畫紙上勾勒,眉峰微蹙,筆尖落下的地方,是一朵開得正豔的紅楓。
“沈老闆,有位仙子找你。”船伕的聲音打斷了沈知意的思緒。他抬起頭,看見月光下的女子,忽然笑了:“璃月,你來了。”
璃月的心猛地一跳。三百年沒見,他還是記憶裡的模樣,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紋。她攥緊手裡的瓷瓶,輕聲說:“沈知意,我是來...送你一樣東西的。”
沈知意放下筆,站起身走到船頭。他伸手,似乎想碰璃月的臉,卻在半空頓住:“你還是和三百年前一樣,一點都沒變。”他轉身走進艙內,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幅畫,“你看,這是我畫的你。”
畫中的女子穿著鵝黃色的凡人衣衫,站在一片楓林中,笑容明媚得像陽光。璃月的眼眶溼潤了:“你...還記得?”
“怎麼會忘?”沈知意輕輕撫摸著畫紙,“三百年前你說過,等我集齊一百幅你的畫像,你就會回來。現在,我已經畫了九百九十九幅了。”
璃月看著他眼裡的深情,胸口的劇痛突然加劇。她把瓷瓶塞進沈知意手裡:“喝了這瓶水,你就會忘了我。”
“為什麼?”沈知意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顫抖。
“因為...我們不能在一起。”璃月的聲音像被風吹散的霧,“我身上有魔骨,一旦動情,便會被仙門追殺。你忘了我,才能好好活著。”
沈知意忽然笑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銅燈:“你還記得這個嗎?三百年前你說過,這盞璃月盞亮了,你就會回來。如今它亮了,你卻要我忘了你?”
璃月看著那盞燈,燈芯跳動著幽藍的光,像極了三百年前那個雨夜的鬼火。那是她當年送給他的定情信物,說是隻要燈芯不滅,他們的緣分就不會斷。
“沈知意,你不懂。”璃月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這次來,是天君的命令。如果我不照做,不僅我會魂飛魄散,連你也會受到牽連。”
“那我寧願和你一起魂飛魄散。”沈知意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發顫,“三百年前我能救你,三百年後我也能。”
璃月咬著唇,不敢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著告訴他,她有多捨不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厲喝:“璃月!你竟敢私會凡人,該當何罪!”
璃月抬頭,看見雲端站著幾個仙兵,為首的正是天君身邊的護法。她猛地推開沈知意,從袖中抽出一把銀色的劍:“沈知意,快走!”
沈知意卻抓住她的手,將璃月盞塞進她懷裡:“要走一起走。”
仙兵的劍已經刺了過來,璃月揮動銀劍,擋住了攻擊。她的仙法因為魔骨的存在而變得有些詭異,劍身上纏繞著紅藍相間的光芒。
“璃月,你果然勾結魔族!”護法怒喝,“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除掉你這個叛徒!”
璃月一邊抵擋仙兵的攻擊,一邊護著沈知意往後退。她的仙骨越來越痛,視線開始模糊。就在這時,沈知意突然擋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刺向她的劍。
“不!”璃月尖叫著,接住沈知意倒下來的身體。他的胸口插著一把仙兵的劍,鮮血染紅了青衫。
“別哭...”沈知意虛弱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擦眼淚,“我...不後悔...”
璃月抱著沈知意,轉身跳進了秦淮河。河水很冷,卻比九重天的月光暖。她聽見沈知意在她耳邊說:“璃月盞...不要滅...”
黑暗中,璃月盞的光越來越亮,映得水面一片幽藍。而璃月胸口的仙骨裂痕裡,竟滲出了一絲人間煙火的溫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