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腐爛的信仰_第五章 我無視我爸的存在
我無視我爸的存在,啟動摩托,帶著劉萌直接衝了過去,我爸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躲開,但還是受了點兒輕傷,摔倒在地上。
我帶著劉萌連夜去了鎮上,到鎮上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我把她送到有車的地方,讓她坐車離開。
臨走前,劉萌給了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她的電話號碼:「謝謝你,救了我一生。」
劉萌的眼睛很好看,水汪汪的,像是黑色的葡萄,但我跟劉萌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劉萌走後,我將她留給我的紙條扔掉,我又騎上破摩托回到家裡。
回到家後,家裡聚集很多人,都是村裡的男人。
我意識到,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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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躺在土炕上,嘴角還有血,眼神潰散,像是丟了魂兒。
我焦急地問道:「爸,你怎麼了?」
我爸沒有說話,他大口地喘氣,村裡的劉大夫開口說道:「你爸他總喝酒,估計是肝硬化。」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那麼一天,我爸會躺在床上,這麼虛弱地看著我,他猛地乾咳幾聲:「咳咳咳…… 我沒事,你們都走。」
村裡的男人,互相交替目光,都出去。
屋裡只剩下我和我爸,我的眼眶忍不住發紅,我爸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他要是死了,我就真的變成孤兒了。
我爸嘆了口氣:「那女人,被你送走了?」
我點了點頭:「嗯,送走了。」
我爸抬手,拍了拍胸口,他的聲音很虛弱:「我省吃儉用,攢了幾萬塊錢,給你買了個媳婦,你咋就不知道好歹?你把她送走,誰嫁給你?誰給你生孩子?」
「爸,你別說了,我帶你去看病。」我不想跟我爸吵架,他身體太虛弱,我害怕他會離開我。
我爸躺在土炕上,搖了搖頭,他說:「我要死了,看病沒用,浪費那錢幹啥?你不該把她放走,你糊塗,我怎麼就養了你這個白眼狼?不知好歹的東西。」
任由他罵,我就坐在土炕邊兒陪他。
我爸這輩子都生活在大山裡,他沒有文化,沒有見識,在他的世界裡,傳宗接代就是人生大事,其餘都不重要。
這跟陳老師教給我的思想完全相反,陳老師告訴我:人應該做自己喜歡的事,做有價值的人。
可我價值是什麼?我連小學都沒畢業。
我恨我爸,不僅僅因為我媽的失蹤,更因為他剝奪了我上學的權利,剝奪了我走出大山的機會。
可這一切,恨又有什麼用?到頭來,傷心的還是我自己。
我爸的喉嚨裡傳出沙啞的聲音,他開始給我講他年輕時候的事,說著說著,就聊到我媽身上,他終於開口:「你媽她沒死,她跑了,我不知道她跑到哪裡去了。」
我皺緊眉頭,我媽沒死?
她沒死,為什麼不回家?不去找陳老師?
見我愣住,我爸又說道:「她沒死,當年,她在地窖裡挖洞,跑了。」
「為什麼不早點兒告訴我?」我一直以為我媽的死跟我有關,因為我的愚蠢才害死她,我自責了這麼多年。
我爸紅著眼睛說道:「我怕你去找她,你媽是大學生,家境應該不錯,我怕你走出大山,再也不回來看我。」
08
我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不知道說什麼。
我爸拉著我的手,虛弱地說道:「你是我兒子,你得留在大山裡,給郭家留個後,不能斷了香火。」
我苦笑一聲:「留個香火?繼續住在大山裡,拐賣人家姑娘,做非法的勾搭嗎?無知、落後、貧窮,我為什麼要留下?當初你為什麼不讓我上學?我連走出去看看的機會你都不給我,我這輩子都讓你毀了,我媽的半生也被你毀了。」
我爸抬起手捶胸,臉色鐵青:「白眼狼,我養了個白眼狼!」
我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如果我從未接受陳老師的思想、觀念,我想我不會放劉萌走,我會像我爸一樣,腐朽的思想將我控制,我也不會如此的煎熬。
我陪了我爸一晚,這一晚我沒有閤眼,照顧他。
他板著臉,還在生氣,也不跟我說話。
我給他做飯,給他餵飯,他吃得很少,我知道他已經到肝癌晚期,活不了多久。
我陪在他身邊一個月,他還是走了。
臨走前,我爸拉著我的手,對我說:「兒子,走出大山看看吧,家裡的錢都在鐵箱子下面。」
我把我爸葬在樹下,給他立了墓碑,這世上,我還有一個親人,那就是我媽。
我做夢都沒想到,我爸為我攢了八萬,我拿上這些錢,坐上火車,來到陳老師生活的城市。
我要把我媽可能還活著的訊息,親口告訴她。
陳老師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親小姨。
幾經周折,我總算來到陳老師生活的城市,我不認識字,這一路來,都靠打聽。
陳老師在車站接我下車,十年過去,她保養得不錯,依舊是風韻猶存。
她帶我去飯店吃飯,我緊張地說道:「陳老師,我媽她還活著。」
陳老師愣了幾秒,眼神里閃過一絲慌張,她在慌張什麼?
陳老師的聲音有些發抖:「真的嗎?你媽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