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_第2章 保持着幾個車身的距離
保持著幾個車身的距離,手心一直在冒汗。
司機還以為我去捉姦,揚言可以幫忙,讓我好一陣無語。
蘇秦的車徑直出了城,上了通往郊縣的公路。
越開越偏,路兩邊的樓房漸漸被農田和荒草取代。
「美女,看這方向,像是往西山墓地去的啊。」司機疑惑地說。
我的心也一點點往下沉。
終於,車子拐進一條窄路,停在了郊區的公共墓地。
我付完錢下車,躲在了停車場。
蘇秦下車後,沒急著進去,而是在路口張望,手裡還提著那個黑色塑膠袋。
很快,另一輛車來了。
下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面容嚴肅,戴著眼鏡。
應該就是馬主任。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神色凝重,一起朝墓地裡走去。
我遠遠跟著,枯草劃過褲腿,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地方,聽得人心慌。
他們在一座很新的墓碑前停了下來。
墓碑前光禿禿的,還沒有多少祭拜的痕跡。
蘇秦從黑袋子裡拿出了香燭、紙錢,還有幾個紙紮的玩具小車。
他和馬醫生蹲下身,點燃了香燭。
火光在風裡忽明忽暗,映著兩張心事重重的臉。
他們開始燒紙錢,黃色的紙片在火焰裡蜷縮、變黑,灰燼被風捲起來,飄得到處都是。
蘇秦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聽不清,但姿態異常虔誠。
藉著火光,我也看清了墓碑上的照片。
是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
04
我躲在一棵老樹後面,心臟狂跳。
腦子裡亂糟糟的,所有恐怖的猜想都在往外冒。
突然,手機發出振動。
我一驚,腳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聲音不大,但在墓地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正在燒紙的兩個人,動作猛地一頓,齊刷刷地回過頭!
我轉身就想跑。
「萍萍?!」
蘇秦驚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我沒跑出幾步,胳膊就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
是馬主任。他力氣很大,眼神銳利,上下打量我:「你是誰?為什麼跟蹤我們?」
「放開她!」蘇秦衝過來,擋在我和馬主任之間,臉色難看,「她是我女朋友。」
馬主任皺了皺眉頭,鬆了手。
「萍萍,你怎麼來了?」
聽他這麼問,我氣不打一處來,索性豁出去了,質問他:
「我還想問你呢!你瞞著我鬼鬼祟祟地跑這兒來!到底是為什麼?」
蘇秦張了張嘴,看著馬主任又看看墓碑,低下頭嘆了口氣:「對不起,萍萍。我只是不想你太害怕。」
「我現在已經很害怕了,你總是這樣,自以為是!」
他拉著我,走到那座新墓碑 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個剃著小平頭、臉上肉嘟嘟的男孩。
「萍萍,」蘇秦的聲音乾澀,「我跟你坦白,一週前,急診送來一個孩子,就是這個孩子,他在國道上被車撞了,傷得很重......我和馬主任參與了搶救。」
他搖了搖頭:「可惜......沒救回來。」
馬主任在一旁沉聲補充:「是個留守兒童,爸媽在南方打工,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住在山坳裡,沒看住,孩子自己跑上國道玩......」
「我們盡了全力。」蘇秦看著我,眼圈有點紅,「你昨天給我看的鞋子,和這個孩子當時穿的一模一樣!就是農村希望小學統一發的那種。」
他握住我的手:「早上我和馬主任說了這事,商量了一下,決定給孩子燒點紙,想著要真是他的亡魂,我能自己化解這事,就不用告訴你了。
」
「雖然我們是醫生,講究科學,但有時候,也不得不信一些事情。」馬主任沉聲說。
我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
「可是,」我看著照片上笑容燦爛的孩子,又想起車窗後那張慘白空洞的臉。
「他為什麼不直接找你們,而是找我呢?」
蘇秦和馬醫生對視一眼。
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有來自墓地深處的風聲「嗚嗚」地回應。
這個問題,確實沒法解答。
05
我幫他們將剩下的紙錢燒盡。
又恭敬地拜了拜。
在心裡默唸著:一路走好。
做完這些,心裡感到踏實了不少。
一切應該結束了吧?
回去的路上,蘇秦開著車,我才想起剛才的手機振動。
是閨蜜小雨打來的電話。
我回撥過去,她立馬接起,聽筒裡傳來急切的叫嚷:
「萍萍!你在哪?你半天沒回我電話,我以為你出事了!就給你起了一卦!是大凶啊!」
我這個閨蜜,什麼都好,就是有些神神叨叨的,平時愛搗鼓一些風水學、玄學什麼的。
「我沒事,你幹嘛呢?」
「哦,我就是想問問你,之前咱們說的下鄉支教的事,你想得怎麼樣了?」
「我不太想去,聽說那些孩子父母不在家,難管教得很。」
我和她一直聊到回家,最後,她說不放心我,要明天來我家看看,我拗不過她,說隨便你吧。
回到家,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也許是白天在墓地吹了風,我總覺得身上有點發冷。
蘇秦看上去也很累,我們簡單洗漱後,就早早躺下了。
睡到半夜,又是那股寒意襲遍全身。
我猛地睜開眼!
一旁的蘇秦不見了。
黑暗中,一個瘦小的輪廓靜靜地站在我的床頭。
是那個孩子。
這一次,他沒有露出可怖的鬼臉。
長長的頭髮遮蓋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