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為了給何凱湊夠大學的路費和學費。
我爺爺賣了村裡唯一一頭耕地的老黃牛。
徐蘭蘭的父親因為沒借到黃牛,在山坡勞作時意外中風癱瘓。
為了湊醫藥費,徐蘭蘭被她親孃賣給隔壁村的二麻子,最後她不堪羞辱而自盡。
大學畢業的何凱按照約定娶我進城。
結果新婚當夜,婚房闖進十多個流浪漢。
何凱冷笑著看他們將我衣服撕個粉碎,像對待牲口一樣對我。
彌留之際,何凱一臉大仇得報的快意。
“被人侮辱的滋味怎麼樣?當年要不是你,蘭蘭怎麼會屈辱致死?”
“我要把蘭蘭受過的苦,十倍償還給你!”
原來,何凱心中一直裝的都是徐蘭蘭。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賣牛給何凱湊學費的這天。
【1】
“竹君,你可想好了,真要把機會讓給何凱那個小子”
爺爺將賣掉黃牛換來的車票和鈔票小心翼翼塞進我的手中。
我從前世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我看著手裡沉甸甸的車票,內心五味雜陳。
“爺,我不給他了,我要自己去上大學!”
聽到這話,爺爺褶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竹君,你真決定了?”
我重重點頭,“爺,我終於明白了。”
“永遠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爺爺一臉欣慰,“你能想通就好。”
我忽然故作神秘地說道:“這事兒你先別給何凱說,我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竹君!”
何凱的聲音在土牆外響起。
聽到這個噁心的聲音,我皺了皺眉,迅速將的車票和錢收好,抬腳出了院門。
“竹君!”
何凱雙手抓著我的肩,叫得格外親暱。
可上一世的慘狀在我眼前浮現,我只是冷冷說了聲:“注意影響。”
何凱鬆開手,也沒多想,只是興奮地問道:“怎麼樣,我的學費湊齊了沒?”
我和何凱是村裡唯二的準大學生,只是因為村裡窮,只能湊出一個人的學費。
上一世我深信何凱對我的忠貞,我隱瞞自己考上大學的事實,並將爺爺賣掉黃牛換來的錢全給了他。
結果當天,徐蘭蘭的他爹因為沒借到黃牛,在山坡勞作時意外中風癱瘓。
徐蘭蘭她娘為了湊醫藥費,把女兒賣給了隔壁村的王麻子。
何凱美美去上了大學,而徐蘭蘭因不堪受辱,跳井自盡。
三年後,何凱畢業,分配了工作和房子。
他也履行當年的諾言——娶我進城。
我以為我會這樣普通又幸福地過完一生,結果新婚之夜闖進的流浪漢打破了我的美夢。
而何凱如此殘忍對我,竟都是為了徐蘭蘭。
重來一世,我倒要好好成全這對“苦命鴛鴦”。
我冷笑著點點頭,“何凱哥,難道我做事你還不放心?”
何凱嘿嘿一笑,“等我畢業,就娶你進城過好日子。”
說話間,徐蘭蘭的父親徐勝出現在視線裡,何凱避險似的,趕忙退後兩步和我拉開距離。
徐勝狠狠一口啐在我腳邊,“勾引男人的臭玩意兒!”
他啐完就往我家院走,“譚瘸子,藉藉你家黃牛。”
還沒等我爺爺同意,他就自顧自往牛棚走。
一看牛棚是空的,他黑著臉就質問道:“牛呢?”
【2】
爺爺聽到動靜尋了出來。
徐勝一腳踹在牛棚上,“我問你牛呢?”
爺爺只是淡淡來了句:“賣了。”
“賣了?”
聽到這話,徐勝更是火冒三丈。
“你賣黃牛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你賣了我怎麼耕地?”
“快點把黃牛牽回來,我還等著用呢!”
看著徐勝的嘴臉,我譏笑道:“又不是你家牛,還要經過你同意?”
爺爺緩緩說道:“我孫女要上學,就賣了?”
“上學?”
聽到這兩字,徐強露出一口黃牙。
“一個賠錢貨上哪門子的學?”
“而且就這個傻婆娘能考上大學嗎?”
說著他拍了拍身旁的何凱。
“只有我準女婿,才是上大學的料。”
見我被侮辱,何凱也不幫我說話,反倒還一臉得意,在這得意之中,又夾著對我沒有考上大學的鄙視。
他終於開口:“譚竹君,你們家嘴饞把黃牛賣了就算了,竟然還編出考上大學的幌子,這有點太不要臉了。”
“雖說黃牛是你家的,你們買之前也得好好和我們商量一下吧。”
說完,他又回頭安撫徐勝:“叔,你農活兒要緊,你先去忙。”
“我好好幫你說說他們,讓他們早點把黃牛換回來。”
徐勝狠狠啐了一口,才捨得離開。
徐勝前腳剛走,何凱就一臉虛偽迎了上來。
“竹君,謝謝你給我打掩護啊。”
何凱在讓我給他湊學費之前,就特地囑咐我,一定不能把我湊學費的事情告訴其他人。
所以,他完全把我爺說的話當成了幌子。
這個時候,我爺鄭重其事遞來一張車票和一個密封的信封。
“小凱啊,學費和票都在這兒了。”
何凱接過信封,迫不及待就要撕開信封檢視,卻被我一把阻止。
我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何凱哥,這信封,你到學校之前,千萬不能拆開。”
何凱一臉狐疑。
我繼續解釋道:“我爺進城時,找了他以前的戰友給你寫了封推薦信”
不等我說完,何凱就假模假樣地跪地給我爺爺連磕三個響頭。
“你們的大恩我萬萬不敢忘,等我回來,一定接你們進城,給爺你養老送終!”
何凱一番話,差點把他自己感動哭了。
他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將信封收好。
我送他走到院牆處,忽然看到一個人影。
我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何凱哥,你肯定會回來娶我的對吧?”
拿到信封后的何凱沒有了剛剛的熱情,他僵硬地將我推開。
“竹君,注意影響。”
“你放心,我一定回來娶你
門口一聲響動,何凱回過頭,只看見臉色煞白的徐蘭蘭。
【3】
何凱像個木頭人一樣,瞬間僵硬在原地。
徐蘭蘭用幽怨的眼神狠狠瞪我一眼,轉身就跑開。
“蘭蘭!”
何凱像被火燙了似地甩開我的手,追著那道瘦小的背影狂奔。
我站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他衣袖粗糙的觸感,心裡卻只剩冰涼。
——原來連最後一點體面,他都不打算留給我。
……
我原本打算繞道去河邊洗衣,可偏偏要經過徐家土牆外那一排歪脖子棗樹。
腳還沒踏過去,一盆刷鍋水便“嘩啦”一聲潑到我腳邊。
“不要臉的賠錢貨!?”徐蘭蘭的娘柳鳳仙叉著腰站在門口,嗓門尖得像指甲刮鐵鍋。
“嬸子,我只是路過。”我攥緊木盆,指甲陷進掌心。
“路過?我看你是想再勾搭何凱吧!”她一口黃牙幾乎咬到我鼻尖,“收收你身上的騷味,你再敢靠近何凱一步,我撕爛你的嘴!”
我心裡那點火氣“騰”地竄上來,轉身就往何凱離開的方向追。
……
田埂上,稻苗才到小腿,風一過,綠浪起伏。
何凱半蹲在徐蘭蘭面前,雙手死死扣著她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卻擋不住那股急切。
“蘭蘭,你聽我說,我心裡從來都只有你!譚竹君她一個孤兒,我不過是看她可憐,才跟她走得近……我娶她?那是哄她的!”
徐蘭蘭掙不開,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掉。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鞋底碾過田埂的野草,聲音清脆得像骨頭折斷。
“何凱,”我喊他名字,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兩個人都僵住,“你再說一遍——你要娶的人,到底是誰?”
何凱回頭,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緩緩鬆開徐蘭蘭,站直身體,眼裡的愧疚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冷漠取代。
“好,既然你聽見了,我也不裝了。”他抬手,指向徐蘭蘭,“我愛的人,一直是蘭蘭。至於你——”
他頓了頓,嘴角甚至扯出一絲笑,“譚竹君,你無父無母,在村裡誰都能踩你一腳,我不過是施捨你一點好臉,你就拿自己當盤菜了?”
風突然變得很大,吹得我眼睛發澀。
我聽見自己聲音發顫,卻奇異地穩:“施捨?那你跪在我爺爺面前磕頭的時候,也是施捨?”
何凱臉色青了又白,剛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
“來人哪!救命啊!徐勝倒地上了!”
聲音是從村西頭苞米地傳來的,帶著哭腔,像一把鈍刀劃破午後悶熱的空氣。
徐蘭蘭猛地推開何凱,踉蹌往地裡跑。
何凱愣了半秒,也拔腿追去,跑了兩步又回頭,衝我扔下一句:“要是徐叔真出了事,譚竹君,這筆賬我算你頭上!”
我站在田埂中央,陽光白得刺眼,四周的稻浪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無數細小的嘲笑。
——原來在他眼裡,我連呼吸都是錯。
我低頭,看見自己鞋尖沾著泥,也沾著剛才被潑的刷鍋水,髒得不像話。
可我知道,從今天開始,髒的不會再是我。
【4】
一時間,湊熱鬧的人全擠到徐家的小院裡。
徐勝像一條離水的魚,仰面躺在泥地上,嘴角歪斜,涎水混著白沫順著下巴流到衣領裡。
他的右腿一下一下地抽搐,踢得塵土飛揚。
方才還趾高氣揚的徐勝此刻只剩喉嚨裡含糊不清的“嗬嗬”聲。
“快抬去鎮醫院!”
“來不及了,用門板!”
七嘴八舌的喊聲裡,徐蘭蘭撲通跪到我跟前,指甲幾乎掐進我胳膊。
“譚竹君!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家把牛賣了,我爸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哭得聲嘶力竭,淚珠砸在地上,像要把那塊硬土砸出坑來。
何凱也擠了過來,滿臉義憤。
“譚竹君,我真沒想到你這麼自私!”
他指著地上那攤穢物,聲音陡然拔高,“為了解饞,連人命都不可以在乎嗎?”
人群裡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譚家丫頭心太狠。”
“早知道攔著點老譚頭好了。”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我想開口,可嗓子像被泥巴糊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讓開!”
爺爺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劈進嘈雜裡。
人群自動分出一條縫。
他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側,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出發吧,把信封裡的東西收好。剩下的事,爺來。”
我愕然抬頭。
爺爺沒看我,只是把枯瘦的手按在我肩上,輕輕捏了捏。
那一捏裡,有安撫,也有篤定,像在說:去吧,天塌不了。
我咬了咬唇,低頭擠出人群。
背後,議論聲像蒼蠅嗡嗡地追上來,又被爺爺的下一句話釘在原地——“諸位,聽我這個瘸子一句。”
他清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卻叫所有人都靜了。
“牛是我賣的,錢是我孫女要上大學用的。可你們猜,這錢最後落到誰手裡?”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何凱,像掃過一粒塵埃。
“就是這位口口聲聲指責我孫女的何家小子——他今兒跪在我院門口,求我把學費給他,說將來娶竹君,接我進城養老。”
人群“嗡”地炸開。
何凱的臉瞬間褪盡血色,他下意識捂住懷裡的信封。
徐蘭蘭哭聲一滯,抬頭,滿臉淚痕裡透出難以置信。
“阿凱……”
她聲音發抖,手指向何凱胸口,“把錢拿出來!先救我爸!”
何凱退了一步,又一步,脊背抵到土牆,退無可退。
“蘭蘭,你聽我說……”
“拿出來!”
徐蘭蘭像惡虎一樣就撲了上去。
信封一角被撕開,皺巴巴的“鈔票”散了一地。
何凱發了瘋般去搶地上的鈔票,可下一秒,他驚恐地看向我爺爺:“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