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心鏡：看見情緒的女人_第2章 空白之人
第2章 空白之人
林暮色醒來時，天還沒亮。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條裂縫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把她昨晚的記憶劈成了兩半。
沈女士。灰色的幽靈。情緒的顏色。
她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凌晨四點十七分。窗外的路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而在那些光影中，她看見了顏色——不是燈光的顏色，而是情緒的顏色。淡淡的藍色，像是稀釋過的墨水，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那是她自己的情緒。
林暮色赤腳走到鏡子前。鏡中的女人面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更讓她震驚的是，她確實能看見——一層非常淡的藍色霧氣籠罩著她的全身，就像昨晚沈女士身上的灰色一樣。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伸手去觸碰那些藍色霧氣。手指穿過霧氣，沒有任何感覺，但顏色確實隨著她的動作而波動。
冷水拍在臉上，她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她洗了個冷水臉，換上運動服，決定去附近的公園跑步。
清晨的公園幾乎沒有人。林暮色慢跑在林蔭小道上，呼吸著帶著露水的空氣。她驚訝地發現，當她經過晨練者時，確實能看見他們身上的顏色——打太極的老先生是溫暖的橙色，遛狗的中年女人是活潑的黃色，獨自坐在長椅上的年輕人是深沉的紫色。
這些顏色都很淡，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上午九點，第一個來訪者準時到達。二十多歲的女孩周小雨，最近總是夢見死去的父親。
“林老師，我夢見他穿著藍毛衣，站在我小時候的房間裡，一句話也不說。”
林暮色看著周小雨，發現她身上籠罩著淡紫色，其中夾雜著幾縷深紫。
“您父親去世多久了？”
“三年。肺癌。最後那半年，他瘦得脫了形。”說到“肺癌”時，周小雨身上的紫色突然加深成黑色。
林暮色突然看見了——在那黑色中浮現出一個畫面：穿藍毛衣的老人孤獨地坐在病床上，望著門口，眼神充滿期待和失望。
“您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林暮色聲音很輕。
“去世前一週。醫院說情況惡化，讓我做好心理準備。但我沒去醫院，我害怕。”
黑色的霧氣劇烈波動，林暮色看見老人孤獨地閉上眼睛，手還保持著伸向門口的姿勢。
“您後悔嗎？”她問。
眼淚突然湧出：“每天都後悔。我總在想，如果那天我去了...”
林暮色深吸一口氣：“我想您父親在夢裡出現，不是責怪您。相反，他在等您原諒自己。”
隨著這句話，周小雨身上的黑色開始變淡，紫色中浮現出溫暖的橙色。諮詢結束時，她的顏色變成了淡橙色。
下午兩點，第二個來訪者到來。中年男人陳先生，公司高管，最近總是失眠。
“夢裡我在一個完全白色的房間裡，沒有門窗，我感覺自己正在慢慢消失。”
林暮色震驚地發現——這個男人身上沒有任何顏色。不是白色，不是透明，就是空白。
“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空虛。就像夢裡一樣，我感覺自己正在變成空白。”
“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三個月前離婚了。孩子判給前妻，房子車子都給了她。我現在住在單身公寓，每天就是工作睡覺工作。”
“您愛您的家人嗎？”
“當然。但我發現，當我失去他們後，我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就像我這個人本身就沒有顏色，是他們給了我顏色。”
林暮色明白了。陳先生不是真的沒有情緒，而是情緒枯竭到了極點。
“陳先生，我想給您一個特殊的作業。今晚在紙上隨便畫一幅畫，不需要技巧，明天帶來給我看。”
“畫畫？我不會畫畫。”
“不需要會。有時候，當我們無法用語言表達時，顏色和形狀能告訴我們更多。”
下午五點，當最後一個來訪者離開後，諮詢室的溫度突然下降。沈女士的身影慢慢在沙發上顯現出來。
“您今天很忙。”沈女士說。
“您一直在這裡？”
“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幽靈的時間感很奇怪。”
林暮色深吸一口氣：“沈女士，昨晚之後，我也能看見顏色了。而且不僅僅是看見，我還能看見一些記憶。今天我的一個來訪者，我看見了她的記憶。”
沈女士的灰色霧氣波動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我想我們需要更系統地工作。就像真正的心理諮詢一樣，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什麼計劃？”
“首先，我們需要找出您記憶空白的起點。您說您記得最後是綠色，然後直接跳到了紅色。那麼綠色之前的記憶呢？”
沈女士閉上眼睛：“綠色之前...是藍色。很淡的藍色，像是春天的天空。我在一個公園裡，坐在長椅上，看著孩子們放風箏。那天天氣很好，天空很藍。我感覺很平靜。”
“然後呢？”
“然後藍色開始變深，變成了綠色。那種春天的綠色，帶著新生的感覺。我記得我在笑，發自內心的笑。”
“綠色持續了多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綠色很快就變成了紅色，那種燃燒的紅色。然後...就是您看到的灰色。”
林暮色放下筆：“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我都會在這裡等您。我們會一起回憶，一起尋找那些丟失的片段。就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找回來。”
沈女士身上的灰色霧氣似乎淡了一些：“您真的願意幫助一個幽靈？”
“您需要幫助。”林暮色簡單地說，“無論您是什麼，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需要幫助，而我恰好有能力提供幫助。”
當沈女士的身影慢慢消失時，林暮色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她不知道自己即將踏入怎樣的領域，也不知道這個能力會帶她走向何方。但她知道，從遇見沈女士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已經不可逆轉地改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普通的心理諮詢師了。她成了一個能看見情緒、觸控記憶、甚至與幽靈對話的特殊治癒者。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