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包袱_第四章 我站起來要收拾東西
我站起來要收拾東西,他拉住我的手腕,語調依舊很冷靜,他說:「我喜歡你梁菱,我結婚對我們的關係並不會有任何的改變,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他頓住了,因為我哭了,我回頭紅著眼睛看他,不可置信的望著他,我一字一句的問他:「唐宸,你耽誤我五年還不夠,現在你還想要在結婚後,讓我做你的小三嗎?」
淚水控制不住的落下,打在他的手背上,像是被淚水的溫度灼傷一樣,他猛地收回手,這個向來氣定神閒,萬事胸有成竹的男人有些失神的望著我,我狠狠瞪他一眼,才搬進來沒幾天的行李都沒收拾,轉身就走。
唐宸來求和過幾次,這應該是他最大的誠意了,他生來就是天子驕子,不需要對別人低聲下氣,但我們的這個矛盾是不可調節的。
我父母是老師,很恩愛,可能受家庭氛圍影響,我渴望和我愛的人組建一個家庭,這並不是矯情,我愛唐宸,五年的青春,我全心全意的愛著他,我幻想過嫁給他,我並不是想躍入豪門,我受不了我一直想嫁的男人一邊喜歡我一邊對我說婚後一切照舊。
他讓我做他的小三。
但真正令我悲傷的是,在他心裡,我是不配嫁給他的。
我們的關係,原來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後面我們斷斷續續的談過幾次,都不歡而散,最後一次我們起了很大的爭執,是我問他自從和他那一天我就問過他的話,我問:「為什麼是我?」
他一直沒回答我,不過那天卻說了,他說:「家族聚會我回去的時候,我的幾位堂弟在院中投屏你演的那場戲,我在中庭二樓,無意間看見了。」
他點到為止,我懂了。
像他們這樣的家庭,為了避免家人爭鬥奪權,真正的當家掌權人只有一位,從小培養,他從小就被當作當家人嚴格教育,而他的那些堂兄弟們,享受著家族帶來的蔭護,有錢不需要操心,平時吃喝玩樂享盡寵愛,玩賽車追娛樂圈女明星,我大概能想象到,他們將我大火的那一段在巨大的螢幕上投放,或許對著我嬉笑著評頭論足,有機會一定要當面見識一下,能玩玩就更好。
他在二樓聽見看見這一場景,可能是當家人長久的責任壓在身上喘不過氣,或許只是單純的宣洩一下壓力,他冷靜自持,或許也只是在那一瞬間起了惡劣的心思,他看著那群不學無術的堂兄弟,看著他們對著我的那個鏡頭下流的評論,他想他才是唐家的當家人,未來這群堂兄弟都要仰他鼻息,他們只適合得到他用剩下的,不想要的。
總之不知道是哪一個念頭,他給我下了那樣一張請柬,有了我們後來的故事。
我向來自詡人格獨立,可我從沒想過,從我出現在唐宸眼中時,就是一個寵物。
即使他後來養出了感情,那也是一個寵物,他不會娶我,就是說在他的意識裡,我是不配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我們永不對等。
我怒不可遏的抄起手邊的花瓶朝他砸過去,他偏頭躲過了,我渾身顫抖,哭不出來,我說:「唐宸,你真讓我噁心。」
後來就有了採訪的那段話,他給我的臺階夠多了,我執意如此,他也瀟灑放手。
沒有好聚好散,就這樣結束。
7
情場失意難受,但還得工作。
那麼多的投資商和劇組的心血,我不能因為我自己讓這麼多人的心血打水飄。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剛離開唐宸沒多久,我就出了事。
是一樁新聞。
是別人的偷拍,可以看出是在這個電視劇的殺青宴上,我被一個臉部打碼的中年男人扯住左手手腕,那男人的另一隻手握著我的右手正在往我嘴裡灌酒,短短七八秒的影片,娛樂圈小花和投資商,這兩個詞只要聯絡在一起就能引人浮想聯翩,更別提這樣香豔的影片。
我迎來人生中第二波集中密集的流量。
有人憤怒娛樂圈的噁心,有人冷嘲熱諷說不定我也是很樂在其中的,有人吃瓜看戲,無數謾罵順著網線傳到我的手機裡。
我的經紀人急的焦頭爛額,一面處理一面讓我避謠,她不知道我和唐宸分手的事情,讓我找他處理,我關上門,關上手機,在家裡躺了一個星期。
輿論是在一個星期後改變風向的,是有人放出了另一個角度的影片,那個中年男人把酒杯抵在我唇邊時,我一把奪過酒杯,狠狠的敲在這個男人的頭上,白酒混著鮮血順著那個人額頭不住的往下流,嘈雜混亂搖晃的鏡頭裡還能聽見我惡狠狠的咒罵:「喝喝喝,沒喝過酒是不是,我讓你喝個夠。」
輿論的風向很快反轉,我的經紀人終於不用焦頭爛額,喜笑顏開的和我說:「果然還是唐先生,我打個電話事情就解決了。」
我怔了一下,對她說:「以後不用聯絡他了,我們分手了。」
她只是微微錯愕,但沒有意料之外的神情,只是嘆口氣,然後安慰我:「別難過,這是世間常態。」看,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不可能走下去,所有人都覺得我們不匹配,但偏偏只有我這個傻子一腔孤勇。
我其實一直不覺得自己有多差,我家庭清白,書香門第,有自己的事業,理智清醒,我並不是一個差勁的人,我覺得我能配上我喜歡的任何人,因為我足夠努力和優秀。
門第困住的是他們,從來都不是我。
後來我和唐宸見過一面,我從他幫我搞定的那所房子裡搬出來,搬家的最後那天他過來了,那時候我們已經數月沒見,他瘦了不少,我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問我:「這樣乾淨利落,你不會後悔?」
離開他後我也成天成夜的哭泣失眠,走出一段付出所有感覺的感情並不容易,但我一直都是外面嬌弱,心性堅韌,他喜歡我,這種喜歡就像我喜歡小貓小狗,我需要的是靈魂契合相互尊重認同的伴侶,我最難過的,是唐宸一直沒有真正的瞭解過我。
我從不拖泥帶水,我努力微笑鎮定的和他道謝:「上次的事謝謝你唐先生。」
生分疏離,他嗯了一聲,望著我眉心輕輕的微蹙,像是苦惱,又像是想不通,但他沒說話,為了一隻寵物,他已經給了太多的臺階,寵物不沿著臺階順階而下,他是不會再低一次頭了。
本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天子驕子,他本就應該永遠高高在上,以後身邊是他門當戶對的妻子,兩個人再生下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將他培養成下一任當家人。
我同情他。
我拿著行李箱從他身邊經過,路過他的時候聽見低低的一句梁菱,語氣微弱,似乎竟然含著些微的乞求,大概是自己的錯覺,我頓了頓,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我回過頭。
他站在空蕩蕩的落地窗,橘黃的日落從巨大的窗戶投射進來,一寸寸的灑在他身上,身後的影子拉的極長,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右手是一個半闔卻沒有握緊的姿勢,像是想要挽留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沒有握下去一樣。
落日的色調明明那樣溫暖,不知怎麼的,我卻想到了高處不勝寒。
我握緊行李箱,回過頭堅定的往前走,和我五年的青春,我愛的這個男人,做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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