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包袱_第三章 他給了我極大的錯覺
他給了我極大的錯覺。讓我錯以為,他也很愛很愛我,就宛如我愛他一樣,讓我錯以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讓我錯以為,或許有一天,我會嫁給他。
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在一起兩週年的時候去餐廳吃飯。
那是私人餐廳,院落錯落有致,一個院落算是一個包廂,花影重重,搖曳在鏤空的古色古香的圓形牆壁上,我們剛坐下就有人來打招呼,是唐宸的媽媽和小姑。
他媽媽是一位很有韻味的人,穿的極素,也不穿金戴銀,但非常漂亮,氣質很好,她先含笑和唐宸打招呼:「我和你姑姑剛好在這裡吃晚飯,聽老張說你今晚在這裡,所以過來看看你。」
說完轉頭看向我,表情很和藹溫和,向我道歉:「我沒想到竟然是約會,沒打擾到你們吧?」
我臉色爆紅,其實是有些慌張和侷促的,我只能佯作鎮定,站起來和她打招呼,她看著我笑,說:「阿宸的眼光真的很好,梁小姐,我很喜歡你,我看過你演的戲,最愛《風月》那部,你在裡面的演技很好。」
我忙不迭的道謝,有盈盈的笑意從她的眼角洩漏,她轉頭朝唐宸眨了眨眼睛,說:「媽媽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她離開後我還傻乎乎的和唐宸感慨他媽媽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他當時低頭給我夾我最愛的松子魚,只是輕嗯了一聲,並沒有抬頭。
我真是太傻了。
5
我和唐宸第一次分手的時候是我們在一起五年多的時候,分手的導火索是因為一場採訪,五年多的時間,我拍了幾部擔當主演的電視劇,也在爆火的賀歲檔電影裡當過特邀演員,在同齡的小花中算是站穩了腳跟,有記者問我接下來的規劃。
我對著鏡頭微笑,說:「我希望有機會組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進入人生新的階段。」
大概鮮少有圈內處於上升期的小花這樣的坦率直白,那個記者瞠目結舌的望著我,像是沒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麼。
這個採訪是直播,採訪後我剛到家,唐宸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我們那個時候已經冷戰很久很久了,我沒有說話,然後唐宸輕輕的嘆口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倦怠:「很抱歉耽誤了你這些年,你知道,你要的我永遠都給不了你,」頓了頓,他說,「我們分手吧,梁菱。」
說完風度翩翩的加了一句:「祝你早日如願以償。」
這五年多的交往時間裡,我和唐宸也提過幾次分手,這是第一次唐宸提分手,之前在劇組化妝的時候,我和化妝師璀璀一起追一部狗血劇,女主角在大雨天中聲嘶力竭的要和男主分手,璀璀一邊拿化妝刷在我臉上搗騰,一邊嗤之以鼻,說:「分不掉。」
「在戀愛中,只要男生不想分手,那麼這個戀愛永遠都分不掉。」
後來第二集就是男主在外灘租了上百架無人機和女主道歉,他們在燈光璀璨的黃浦江郵輪上接吻,果然和好了。
我之前和唐宸提了幾次分手都沒分成功,這是唐宸第一次提,我知道我們這次是真的要分手了。
這個男人做什麼事情都是深思熟慮的,他說分手,那就真的是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不過沒關係,在採訪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這次是真的走到頭了,我是故意的。
我沒有挽留他,安靜的結束通話電話。
或許是因為分手早有預兆,我給自己做了很多次的心理預設,所以離開的痛竟然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我像扔一個邋遢的沒人要的布偶娃娃那樣,將自己扔在偌大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上的水晶吊燈。
爭吵是從我們同居開始的。
同居前有段時間某個山區因為暴雨塌陷,唐家百年前從那裡走出來發跡,唐宸作為下一任的當家,似乎也是被刻意考驗這位當家人的魄力和能力,他被要求親自帶隊去那個山區組織營救和物資支援,災情實在嚴重,從他進入災區我和他就失去了聯絡。
一個星期後我剛好從劇組殺青,因為那個地方暴雨成災,災情似乎在不斷加重,因為擔心唐宸,我做了我這輩子最大膽的事,我跟著娛樂圈組織的愛心物資車,進了災區。
物資車停在安全線以外,我跟著救援隊執意要進去,一起去的同行對我的行為很不解,好心的提醒了兩句:「梁菱,作秀到這裡就行了,媒體報道已經發出去了……」她欲言又止,言下之意就是 明星去災區獻愛心的新聞已經發出去了,我沒必要拿自己的命深入險境,裡面又沒有跟拍的媒體。
我望著昏黃滔天的洪水,我雖然家庭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是父母嬌養長大的,我膽子並不大,但是想到唐宸我就充滿勇氣,我握緊手,說:「我要進去。」
我沒那麼大堅毅的勇氣,我捐獻了很多物資和錢,對災情只能獻出這種力所能及的幫助,但深入災區的理由並不高尚,我只是,想去見我的男朋友。
想去見我愛的人,我想知道,他安不安全。
唐宸見到我的時候發了很大的脾氣,我那個時候很狼狽,頭髮溼漉漉的搭在臉上,眼睛被雨水刮的都睜不開,戴著口罩,鞋子也被沖走了,腳心被玻璃劃出又長又深的一道口子,因為一直泡在水裡,傷口泛白且血流不止。
他轉頭看見我的時候眉頭就深深的蹙起來,但是我們在兩艘不同的船上,只能插肩而過,我在他凌厲的視線中心虛的吐吐舌頭,偏開了臉。
直到晚上我們才在營救點見面,他一見我就握住我的肩,手勁很大,語氣很兇:「這是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你過來幹什麼?」
其實看見他我是很開心的,但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委屈,我忍不住哽咽,兇回去:「我想你啊,擔心你啊,不然你以為我千里迢迢的過來找罪受幹嘛啊。」
他愣了一下,然後狠狠的把我抱在懷裡,聲音悶沉,問:「你是不是傻。」
我忍不住又笑:「就是傻姑娘才愛你。」
他擁緊我,輕輕的吻在我髒兮兮溼淋淋的發頂——這個男人其實有很嚴重的潔癖。
後面當然沒拗的過他,我只陪了他一天,就被他強制和難民一起被遣送出去,臨走時,他用泡的發白起皮的手摸我的臉,語氣溫柔但不容反駁,只是說:「乖,聽話,事情辦完我就去接你。」
6
他沒有食言,等他來接我回去的時候,路上和我提了同居的想法。
唐宸是個個人領地意識很強烈的人,並不適合和女伴同居,但他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我思慮了很久,然後鄭重其事的答應了。
那時候我們都快談五年的戀愛了,我也快 28 了,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我對這段戀愛極其認真,我是演員,粉絲對演員的戀情婚事相較於愛豆都比較寬容,所以我沒有這方面的憂慮,我以為提出同居是唐宸發出的某種訊號,就是我們是不是要考慮將關係進一步提升的訊號。
我們同居的第一天晚上一起窩在沙發上追劇,燈光昏黃,投屏的亮度悠悠的投射在我們臉上,我窩在唐宸的懷裡,時光是難得的靜謐,我們看的是家庭倫理劇,裡面的小演員長得非常可愛,曾經在一部劇中演過我小時候,我摸著唐宸的喉結,沒什麼心思的脫口而出:「以後我們結婚了,就生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好不好。」
他半響沒有說話,我詫異的抬頭將視線轉向他,他並沒有低頭看我,視線依舊定格在螢幕上,過了一會,我聽見他輕嘆的一口氣,他說:「阿菱,我們不會結婚。」
我從他懷裡坐起來,茫然又無措的看著他,分辨不出他話裡的真實意思,我懵懂的問:「你說什麼。」
他終於看向我,他對我其實一直都很遷就和包容,望著我時眼睛永遠氤氳著幾分笑意,可此刻這雙眼睛裡面什麼都沒有,沉靜漠然冷靜,我在他這樣的眼神中語氣有些顫抖:「為什麼?」
我真的是太天真了,就像心口墜著一塊大石頭不斷往下壓,幾乎有些窒息,我不斷的找理由:「你不喜歡我?結婚太早了?還是你家裡人會不同意?」
然後我問了一句傻話,我說:「可是…… 可是上次見面,你媽媽明明很喜歡我,她還說…… 還說喜歡我演的戲……」
唐宸望向我的目光很冷淡,他說:「那是因為她知道,我不會娶你。」頓了頓,「如果現在將你拉到她面前,告訴她我要娶你,你會看到她真實的那一面。」
嗯,那時候我才知道,其實真正的夫人是不會在見面的時候對你挑三揀四的,更不會掏出支票讓你離開她的兒子,這種夫人素質修養高,她們並不會為難你,因為她們知道,你是什麼等級,她們的兒子知道分寸,知道女朋友和未來妻子的區別在哪裡,所以對你溫和對你好,只是因為,你根本不值得浪費情緒。
客套的場面話而已,我竟然也當了真,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