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劫之罪臣女逆襲_第1章 教坊驚鴻
第1章 教坊驚鴻
建元二十三年的冬,來得格外早。
教坊司的梅花開得正好,暗香浮動間,沈青蘅素手撫琴,指尖在琴絃上輕輕撥動。一曲《廣陵散》從她指間流瀉而出,如泣如訴,彷彿在訴說著這世間最深沉的哀愁。
“好!不愧是京師第一名伎!”堂下喝彩聲此起彼伏。
沈青蘅垂眸,長睫在雪膚上投下一片陰影。她今日著一襲月白色襦裙,裙襬用銀線繡著暗紋梅花,隨著她撫琴的動作若隱若現。髮間只簪一支白玉簪,素淨得不像教坊中人,倒像是哪家高門貴女。
只有知情人才知道,三個月前,她還是戶部尚書沈懷瑾的掌上明珠。
“沈姑娘,攝政王殿下來了。”丫鬟小翠在她耳邊輕聲提醒。
沈青蘅指尖微頓,琴音戛然而止。她抬眸望去,只見堂下不知何時已站了一行人。為首的男人一襲玄色蟒袍,金冠束髮,面容冷峻如刀削斧鑿,一雙鳳眸幽深如墨,正靜靜地看著她。
那是當朝攝政王蕭晏,手握重兵,權傾朝野。
沈青蘅起身,盈盈一拜:“見過攝政王殿下。”
蕭晏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近。他的目光落在沈青蘅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三個月前,戶部尚書沈懷瑾被指控通敵叛國,滿門抄斬。唯獨這個女兒,因擅音律被貶入教坊司,成了京師第一名伎。
“沈懷瑾的女兒?”蕭晏的聲音低沉清冷,像冬日裡化不開的冰雪。
“正是罪女。”沈青蘅不卑不亢地回答,聲音如清泉擊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晏挑眉。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女子,或是畏懼,或是諂媚。唯獨眼前這個,明明身處汙泥,卻偏生出一身風骨。
“《廣陵散》?”他忽然問。
“是。”沈青蘅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殿下也懂琴?”
“略知一二。”蕭晏的目光落在她的琴絃上,“這曲子,不該在此處彈。”
沈青蘅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罪女如今,也只能在此處彈了。”
堂下眾人屏息凝神,誰也沒想到攝政王會突然對一個教坊女子感興趣。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擔憂。
蕭晏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琴絃。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竟與沈青蘅方才所奏一般無二。
“指法錯了。”他淡淡道,“第三段該用輪指,而非抹挑。”
沈青蘅心中一震。這首《廣陵散》是父親生前最愛,她曾偷偷練了千遍萬遍,只為博父親一笑。如今父親含冤而死,她彈此曲,不過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血海深仇。
“罪女愚鈍,還請殿下指教。”她重新坐下,指尖重新落在琴絃上。
蕭晏站在她身後,忽然伸手覆上她的手背。男人掌心溫熱,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沈青蘅渾身一僵,卻沒有躲開。
“這裡。”蕭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息,“輪指要快,如珠落玉盤。”
他的手指帶著她的,在琴絃上輕輕撥動。琴音果然更加清越,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沈青蘅心跳如鼓。她從未與男子如此親近過,更何況是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攝政王。
“殿下......”她輕聲喚道。
蕭晏卻忽然鬆開了手,彷彿方才的親密從未發生過。“明日此時,本王再來聽你彈琴。”
說罷,他轉身離去,玄色蟒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沈青蘅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未動。小翠湊過來,小聲道:“姑娘,攝政王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沈青蘅輕聲道,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琴絃,“但或許,這是個機會。”
她想起父親臨刑前的話:“蘅兒,為父冤啊......”那日血染刑場,父親眼中滿是不甘。
三個月來,她暗中蒐集證據,卻處處碰壁。如今攝政王突然出現,是否意味著轉機?
夜深了,教坊司的燈火漸次熄滅。沈青蘅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天上的明月。月光清冷,照在她素白的臉上。
“父親,女兒一定會為您昭雪。”她輕聲呢喃,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窗外,一株紅梅在寒風中傲然綻放,暗香浮動,像極了那個玄衣男人臨走時留下的龍涎香。
這一夜,京師的風雪似乎更大了些。
沈青蘅的指尖在琴絃上輕輕劃過,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她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三個月前,她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尚書千金,如今卻要在教坊司這種地方強顏歡笑。
“姑娘,該歇息了。”小翠端著熱水進來,“明日攝政王還要來呢。”
沈青蘅接過帕子擦了擦手,“小翠,你說攝政王為何要聽我彈琴?”
小翠歪著頭想了想,“許是攝政王喜歡音律?聽聞他府中藏書萬卷,其中有不少琴譜。”
沈青蘅搖搖頭,“沒那麼簡單。”她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宮牆,“攝政王是什麼樣的人?鐵血手腕,殺人如麻。他若真想聽曲,教坊司多的是技藝精湛的樂伎,何必偏偏選中我?”
小翠聽得似懂非懂,“那姑娘的意思是......”
“他另有所圖。”沈青蘅輕聲道,“或許,與父親的案子有關。”
她記得很清楚,父親被處斬那日,攝政王也在刑場。當時她跪在地上,親眼看到蕭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不是一個勝利者該有的表情,反而像是......疑惑?
“小翠,去把父親留下的那方硯臺拿來。”沈青蘅忽然道。
小翠很快取來一個紫檀木盒,裡面是一方端硯。沈青蘅輕輕撫摸著硯臺,這是父親生前最愛的物件,據說是一位老友所贈。硯臺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晏”字,她一直以為是工匠的標記,現在想來,或許另有深意。
“姑娘,這硯臺有什麼特別的嗎?”小翠好奇地問。
沈青蘅沒有回答,只是將硯臺小心地收好。如果她的猜測是對的,那麼攝政王的出現絕非偶然。
次日申時,蕭晏果然如約而至。
這次他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踏入了教坊司。沈青蘅早已等候多時,換了一身淡青色襦裙,髮間簪著一支碧玉簪,整個人如出水芙蓉般清麗脫俗。
“殿下。”她盈盈一拜。
蕭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今日彈什麼?”
“《梅花三弄》。”沈青蘅輕聲道,“昨夜雪大,梅花開了。”
蕭晏走到琴案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琴絃,“本王記得,沈尚書生前最愛此曲。”
沈青蘅指尖一顫,琴絃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顫音。“殿下認識家父?”
“有過幾面之緣。”蕭晏淡淡道,“他臨終前,可有什麼遺言?”
沈青蘅抬眸,直視著蕭晏的眼睛,“父親說,他冤。”
堂中一時寂靜無聲。蕭晏的眸色深了深,“就這些?”
“父親說,真正的通敵之人,另有其人。”沈青蘅一字一句道,“可惜,他已經沒有機會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了。”
蕭晏沉默片刻,忽然道:“彈吧。”
沈青蘅重新坐下,指尖落在琴絃上。琴音響起,如梅花在雪中綻放,清冷孤傲。蕭晏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深思。
曲終,沈青蘅輕聲道:“殿下,罪女有一事相求。”
“說。”
“家父生前有一方端硯,據說是故人相贈。硯臺底部刻著一個“晏”字。”沈青蘅抬眸,“不知殿下可識得此物?”
蕭晏的眸光驟然一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