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深處：心罪拼圖_第2章 第七病房
第2章 第七病房
廢棄醫院比葉微瀾想象中要完整。磚紅色的外牆爬滿常春藤，像無數綠色的血管纏繞著一具垂死的軀體。十年無人踏入，連空氣都帶著陳年的藥味和潮溼的黴味。
“這裡三年前就該拆遷了。”老李走在前面，警靴踩碎玻璃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刺耳，“但總有傳言說鬧鬼，施工隊不敢來。”
葉微瀾的視線掃過斑駁的牆壁。走廊盡頭，一塊掉漆的指示牌斜斜掛著：
地下室 7號病房
那個數字“7”用紅色油漆寫成，經過十年風雨依然鮮豔得刺眼，像是剛剛才被人重新描過一遍。
“屍體在哪？”她問，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產生詭異的回聲。
“最裡面。”老李推開一扇生鏽的鐵門，“但葉醫生，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樓梯，水泥臺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卻有一串清晰的腳印延伸向下。腳印很新，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除了報案人，還有誰來過？”
“沒有。”老李搖頭，“報案的是個拾荒老人，說聽到地下室有女人唱歌。老人有老年痴呆，我們本來沒當真。”
樓梯盡頭是一扇鐵柵欄門，上面掛著生鏽的鎖。但鎖是開著的。
第七號病房比葉微瀾想象中要大。三十平米左右，水泥牆，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天花板上。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某種甜膩的腐臭味。
屍體躺在房間中央的不鏽鋼解剖臺上，蓋著白布。
“死亡時間確定是十年前？”葉微瀾再次確認。
法醫老周從角落裡走出來，臉色比屍體還要蒼白：“理論上不可能，但事實如此。屍體沒有腐爛，沒有屍斑，甚至...體溫還有27度。”
“這違反了所有法醫學常識。”
“是的。”老周掀開白布一角，“但DNA比對顯示，確實是程雪。”
葉微瀾的呼吸停滯了。
屍體儲存完好，像是睡著了一般。藍白相間的連衣裙，齊肩黑髮，甚至睫毛都根根分明。如果不是那過於蒼白的臉色，幾乎會讓人以為她只是睡著了。
“腳踝。”老周輕聲說。
葉微瀾蹲下身。左踝內側，一道清晰的月牙形胎記，和她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這不可能是程雪。”她的聲音在發抖，“我親眼看到她的...遺體。十年前。”
“我知道。”老李遞給她一個檔案袋，“但你看這個。”
檔案袋裡是一張十年前的現場照片。程雪的“遺體”躺在郊區樹林裡，已經開始腐爛，但腳踝上的胎記依然可見。
“兩個程雪？”葉微瀾感到一陣眩暈。
“或者，”老周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十年前你們認錯了屍體。”
葉微瀾猛地抬頭：“不可能！DNA鑑定...
”十年前的DNA技術。“老李打斷她，”而且，你當年並沒有看到完整的屍體，對吧？“
葉微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是的，當年警方只讓她看了腳踝和臉部照片。屍體腐爛嚴重，她堅持要看更多細節時，被告知已經火化。
”但死亡時間...“
”這就是最奇怪的部分。“老周指向牆上的溫度計，”房間恆溫15度，溼度60%，這種環境下屍體不可能儲存十年。但解剖顯示，內臟器官狀態...像是剛剛死亡。“
葉微瀾走向牆壁。水泥牆上，用紅色油漆寫著數字”7“，和走廊指示牌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但當她湊近看時，發現油漆下面似乎還有字跡。
”老周，能借我一把小刀嗎？“
刮開表層油漆，下面露出暗褐色的字跡，是用血寫的：
”微瀾，救我。7月7日，三點十七分。“
葉微瀾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這個筆跡，她再熟悉不過。
”葉醫生？“老李扶住她，”你認識這個筆跡？“
”是程雪的。“她喃喃道，”她寫“i”的時候，總是把上面的點寫成一個小圓圈。“
房間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只有三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等等。“老周突然說，”你們聽。“
滴答。滴答。
水滴聲。
葉微瀾循聲望去，發現聲音來自解剖臺下方。她蹲下身，看到不鏽鋼檯面邊緣有一滴水珠，正緩緩滴落。
但房間裡沒有水管，天花板也沒有漏水。
”這不可能...“老周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屍體沒有解凍過程，哪來的冷凝水？“
葉微瀾伸手觸碰那滴水珠。冰涼，像是剛從冰箱裡取出的。
”老李，報案人具體聽到了什麼？“
”女人唱歌。“老李回憶道，”老人說歌聲很年輕，唱的是...十年前的流行歌。“
”什麼歌？“
”《時光機》。程雪生前最喜歡的歌。“
葉微瀾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她再次看向屍體，突然發現屍體的右手微微握拳，像是握著什麼東西。
”老周，能掰開她的手嗎？“
法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掰開屍體的手指。
一枚銀色的懷錶靜靜躺在蒼白的掌心。
錶殼佈滿裂痕，指標停在三點十七分。
葉微瀾的呼吸幾乎停止。她摸向自己的口袋——空的。那個她隨身攜帶了十年的懷錶，不知何時不見了。
”這不可能...“她後退兩步，”我的懷錶一直在...“
”葉醫生。“老李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我需要你重新錄一份口供。關於十年前那個下午，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葉微瀾的視線無法從懷錶上移開。表蓋內側，那行小字依然清晰：給微瀾，願時光不老，我們不散。
但此刻，在屍體手中，這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刻上去的小字：
”我等你很久了。“
房間裡的燈泡突然閃爍起來，像是電壓不穩。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葉微瀾看到屍體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微笑。
程雪每次惡作劇得逞時的微笑。
”老李，“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相信死人...會唱歌嗎？“
老李沒有回答。他的對講機突然響起，是留守在醫院的警員：
”李隊，那個報案的拾荒老人...他剛剛在警局門口昏倒了。老人一直在重複一句話：“那個女孩，她還在唱，唱了十年了，就在第七個房間。”“
葉微瀾看向解剖臺上的屍體。在閃爍的燈光下，她發誓看到屍體的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老周，“她輕聲問，”有沒有可能...她根本沒死？“
法醫的臉色比屍體還要難看：”從醫學角度，不可能。但...“他指向牆上的溫度計，”室溫在下降。“
葉微瀾伸手觸控屍體的手腕。皮膚冰涼，但...她感覺到了極其微弱的脈搏。
”她活著。“她聽見自己說。
”這違反了...“
”所有科學常識。我知道。“葉微瀾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但科學解釋不了的事，不代表它沒發生。“
她看向牆上的血字。7月7日，三點十七分。
今天就是7月7日。
而此刻，牆上的時鐘指向三點十五分。
”老李，“葉微瀾輕聲說，”兩分鐘後，會發生什麼？“
老李的對講機再次響起，這次是一個陌生的女聲：
”李隊，我是技術科的小王。我們剛剛查到，十年前程雪失蹤案的檔案...被人篡改過。原始記錄顯示，屍體發現地點不是郊區樹林，而是...這間地下室。“
葉微瀾看向解剖臺上的”屍體“。
屍體的眼睛睜開了。
琥珀色的瞳孔，和她今天見到的林小滿一模一樣。
”微瀾，“程雪的聲音從屍體口中傳出，卻帶著林小滿的語調，”你終於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