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篆迷蹤_第2章 沉香疑雲
第2章 沉香疑雲
三日後，晨光初綻。
凝香閣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沈凝香站在櫃檯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墨玉扳指。三日來，她派小桃查遍了臨安城，卻只得到零星的傳言。
景王蕭景行，先帝第七子，生母是西域進貢的胡姬。傳言他活不過三十歲，因為出生時便帶著胎毒。但小桃說，王爺每月十五都會秘密出城，去的是西山方向。
西山，正是父親遇害的地方。
“姑娘，那位爺來了。”小桃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幾分緊張。
沈凝香深吸一口氣，將扳指藏入袖中。今日她穿了淡青色褙子，髮間只簪了支素銀簪，整個人乾淨得像一捧雪。
蕭景行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袍，腰間繫著同色玉帶，越發襯得面容蒼白。他手裡提著一個紫檀木匣，步履從容地踏入店內。
“沈姑娘。”他微微頷首，目光在店內陳設上流連，“好香。”
凝香閣的佈置極雅。四面牆上掛著香料圖譜，博古架上擺著各式香爐，空氣中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香氣。但今日，這香氣裡混入了別的味道。
“王爺今日想求什麼香？”沈凝香的聲音平靜如水。
蕭景行將木匣放在案几上，輕輕開啟。裡面是一截沉香木，通體烏黑，卻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想請姑娘辨認，這香有何來歷。”
沈凝香湊近細聞，臉色倏然一變。這香氣...她太熟悉了。是父親特製的“明德香”，取父親名字中的“明德”二字，只在至親好友間贈送。
“王爺從何處得來？”
“昨日大理寺送來一具屍體。”蕭景行的聲音忽然壓低，“戶部侍郎趙明德，死時手中緊握此物。”
沈凝香的手指微微發抖。趙明德，父親生前至交，那個總是笑眯眯叫她“小凝香”的趙叔叔。
“仵作說是心疾突發。”蕭景行觀察著她的神色，“但本王覺得，趙大人死得蹊蹺。”
沈凝香強自鎮定：“王爺該去請仵作，而非找我一個小小香師。”
“因為趙大人身上，有忘憂香的味道。”蕭景行一字一頓，“準確地說，是忘憂香中缺失的那一味。”
店內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銅漏的滴答聲，像一把小錘，敲打著兩人的神經。
沈凝香走到香爐前，取出一撮香料投入火中。青煙嫋嫋升起，在空中勾勒出奇異的形狀。
“王爺可知，”她輕聲道，“沉香分六種，每種皆有不同寓意。趙大人手中這塊，是奇楠沉香中的極品，價值千金。”
她頓了頓，“更重要的是，這種沉香，只有我父親會調變。”
蕭景行的眼睛亮了起來：“沈明德？”
“家父。”沈凝香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五年前遇害身亡。”
蕭景行沉默片刻，忽然道：“趙明德死前一日，曾去西山。”
西山！沈凝香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爺想說什麼？”
“本王想說，”蕭景行緩緩道，“趙大人或許知道令尊遇害的真相。”
沈凝香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一個青瓷瓶。瓶中裝著淡褐色的液體，散發著苦澀的香氣。
“這是趙叔叔生前最愛的“苦思香”。”她將液體倒入香爐，“每次來都會帶些，說是能解政務煩憂。”
香氣瀰漫開來，蕭景行忽然皺眉：“這味道...”
“王爺聞到了什麼？”
“血腥味。”蕭景行的聲音變得銳利，“和趙大人屍體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沈凝香的手抖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趙明德也中了“七日斷魂”。
“王爺究竟想查什麼？”
“香料走私案。”蕭景行直視她的眼睛，“朝中有人私運禁香，趙明德是重要證人。”
沈凝香忽然笑了：“所以王爺找上我，是想利用我的鼻子？”
“是合作。”蕭景行糾正道，“本王查案，姑娘查父仇，各取所需。”
沈凝香走到櫃檯後，取出一本泛黃的賬冊：“這是父親留下的香料記錄。最後一條，記的是五年前七月十五，有人大量收購忘憂香配料。”
“買主是誰？”
“沒有記錄。”沈凝香搖頭，“但父親在旁註了一行小字：“景”。”
蕭景行的臉色變了。
“王爺作何解釋？”沈凝香步步緊逼。
“巧合。”蕭景行很快恢復平靜，“本王的名字裡也有個“景”字。”
沈凝香忽然意識到什麼，快步走到香爐前，將之前的香料全部倒出。灰燼中，赫然出現一行小字：
“明德之殤，景王當查。”
“王爺可看清楚了？”她輕聲問。
蕭景行的表情變得複雜：“趙大人早就知道會死。”
“或者說，”沈凝香的聲音發顫，“他用自己的死，引王爺來查此案。”
兩人對視良久，蕭景行忽然道：“三日後，趙大人出殯。姑娘可願同往？”
“自然要去。”沈凝香堅定地說，“趙叔叔待我如親女，他的仇，我必報。”
蕭景行離開時，沈凝香叫住他：“王爺身上的味道...”
“什麼味道？”
“沉水香，混著龍腦。”沈凝香輕聲道，“和趙叔叔最愛的苦思香，一模一樣。”
蕭景行的背影僵了一下，沒有回頭。
沈凝香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凝香，記住，香料不會說謊，但人會。”
她走到內室，取出一個錦盒。盒中是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塊明德香，背面刻著小小的“景”字。
“父親，”她輕聲道，“您早就知道，會是景王嗎？”
窗外，一片落葉飄進香爐，瞬間化為灰燼。
午後，沈凝香獨自去了趙府。靈堂裡白幡飄揚，趙明德的遺孀哭得肝腸寸斷。沈凝香在靈前上了一炷香，趁人不注意，悄悄溜進了書房。
趙明德的書房還保持著原樣。案几上攤著一本《香譜》，翻到的那頁正是忘憂香的配方。沈凝香的心砰砰直跳——這頁被人撕去了一半。
她在書架夾層裡找到一個小木匣，裡面是一封信：
“凝香吾侄：若你見此信，吾已遭不測。景王可信，但須防其左右。忘憂香之秘，藏於西山古寺。明德絕筆。”
沈凝香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紙。西山古寺，正是父親遇害的地方。
“沈姑娘？”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沈凝香迅速藏起信紙，轉身看到趙明德的管家趙福。
“老奴打擾了。”趙福躬身道，“老爺臨終前交代，若沈姑娘來，將此物轉交。”
他雙手奉上一個錦囊，裡面是一塊小小的沉香木牌，正面刻著“明德”，背面赫然是個“景”字。
“老爺說，”趙福壓低聲音，“這是五年前沈先生所贈，說將來會有人來取。”
沈凝香握緊木牌，指節發白。五年了，父親的佈局遠比她想象的深遠。
“還有一事，”趙福猶豫道，“老爺遇害那日，曾說在城西破廟見到一個戴墨玉扳指的人。”
墨玉扳指！沈凝香的心跳驟然加速。
“那人什麼模樣？”
“天黑沒看清，只記得走路有點跛腳，右手似乎有傷。”
沈凝香想起蕭景行右手虎口的傷痕，心中疑雲更重。
回到凝香閣，她將木牌投入香爐。火光中，木牌背面漸漸浮現出一張地圖——西山古寺的詳細布局。
“父親，您到底留下了什麼秘密？”她輕聲呢喃。
夜幕降臨，沈凝香做了一個決定。明日，她要去西山古寺。
無論那裡有什麼，她都要查個水落石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