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只是想裝逼,結果裝逼太成功讓人深信不疑是種什麼樣的體驗?_第四章 陳茜往下走着
陳茜往下走著,邊走邊說:「我出去買菜了,一會我下廚,請你和老嚴品嚐我的手藝。畢竟住別人家,客氣點好。那個什麼丁姨,一會幫著。」
5
陳茜戴著圍裙,在廚房烹湯,我媽在一邊聽著指示切菜。
我和老嚴,站在廚房外緊張地看著。老嚴忽然發覺了什麼,他說,這是不是你媽呀?我噓了口氣,好在廚房開著油煙機,聽不到。
我又跟老嚴打了招呼,她雖然是我媽,但是今天晚上,她是我們家請的月嫂,丁姨,千萬別給我說漏了。老嚴捋了捋:「現在住的是我家,陳茜是你物件,你是老闆兒子,你媽是月嫂?」我點了點頭。
老嚴回他自己屋了,形勢太亂,他怕說錯了話。
可是廚房裡面也不太和平。陳茜處理牛肉沒有經驗,我媽就干涉她的刀法,說牛肉纖維如何如何,你得這樣切;沒一會兒,我媽對那個湯也很有意見,說這種湯只能滑牛,不能煮牛,這牛肉要是這麼搞,一會煮老了,就全浪費了。
陳茜一時火冒三丈,她把菜刀剁在菜板上,回身說:「你少在這逼逼賴賴,讓你幹啥你就幹啥,不愛幹就滾蛋。」
我媽委屈地縮在一邊,小聲提議,要不自己來忙菜,大家歇著。
陳茜推了我媽一下,我媽跌倒在碗櫃旁,發出了巨大的響聲,陳茜說:「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趕緊衝上去,把我媽扶起來,檢查她的頭有沒有受傷。
陳茜更火大了。她說我給你做飯,月嫂跟我吵架,你不哄我,居然去關心月嫂,我和你爸請的月嫂哪個重要?
我猶猶豫豫說不出來,遲疑之間,反倒是我媽甩開我的手,眼裡閃著淚花,脫下圍裙,拿起竹籃,開啟門走了。
陳茜罵了一句「傻 X」,拿了一個盤在盛牛肉,我匆匆忙忙下樓,看見我媽在綠化池旁邊大哭。
我哄了哄她,她說自己在農村養牛,這些年也從來沒有人騎到自己臉上。「我和你爸,弄個牛棚不容易,早上用大鐵鍁鏟牛糞,累得手腳生繭,餵牛要一遍遍喂,先喂乾草,再喂酒糟,再喂豆餅……現在指望我享福指望不上了,指望我受氣倒是來的利索!」
我說,我開老闆的賓利認識的這個小姑娘,人家以為咱們大富大貴呢,所以你先受著,回頭我們結婚了,他們家北京的房子,我們不還是一人一半嘛。
陳茜拿著我的手機,把我們剛剛說的話全都錄下來了。
她輕微地搖著頭,嘖舌說,我說你從哪弄來一個農村的月嫂,還說身家上億,原來你們都在騙我,好,好,都怪我,到現在也沒看明白你們這等貨色,這等窮酸貨色!我會讓你們得到報應!
一邊說話,身體還氣的發抖。說完了,她把錄影傳送給了自己。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做什麼來挽回這個場面,倒是我媽的臉上浮現出了濃厚的歉意。她嘴唇微微張開,好像準備上前去道歉。
砰!傳完了錄影,陳茜把我的手機摔碎,跑步離開了。
6
一個月後,在《浦園劍》開機的前一天,我開車帶著老總,宴請幾位投資人,老總陪投資人,我陪主創,包括之前見過的那個導演。
老總喝的很高興,發表講話的時候特地表揚了我,現在王總不能做事,小李倒是頂起大梁,才讓我們這部戲走上正軌。
老總喝完了以後,命我去停車場取車,我才發現,老闆的賓利被人劃了許多傷痕。
這輛車,補全漆的話大概兩萬多。
老總上車時,我跟老總說了這件事,語氣吧,很是心驚膽戰。老總藉著酒勁,說這種事很多,不是對家搞的,也有可能是他王總的人搞的,正常,拍了拍我肩膀,告訴我,車的事永遠不用我負責,就算這臺賓利爛了,廢了,他老羅自己掏腰包。
我隱隱覺得,這件事跟陳茜有一定關係。
果不其然,在《浦園劍》開機的第一天,整個劇組的人都在鬧肚子,特別是女演員,上吐下瀉的,她經紀人直接送她去了醫院,拍攝也因此耽擱了。我們還在開水鍋裡看到了一大塊牛糞。我把助理製片,生活製片統統罵了一頓,但是我心裡知道,這事一定是陳茜做的,那一塊牛糞,正是她心中的我的名片。
我用新換的手機給她發了簡訊,我認錯,希望能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哪怕聊個補償方案,我也是接受的。
之前我已經認錯好幾次了,陳茜根本不回覆我,這次也是一樣,毫無回覆。
第一天開機不利,我要背大鍋,再這樣下去,我的專案就會被交給別人負責。我回去問了問老嚴,他分析了一下,讓我以引薦老總兒子的名義,誘引陳茜出面見我。我覺得有道理,狸貓敗露了,那不是還有真的太子嘛。
果不其然,陳茜表示願意見我。
我和她在鼓樓的日料店見面,那是我們最初約會的地方。
見我一人來赴會,陳茜也沒有驚訝,她冷靜地說,要麼,介紹老總兒子給她認識,要麼,想辦法分一部分紅螺背後母公司的股份給她,都做不到,就等著接二連三的報復吧。
這些我確實都做不到。
但是我也拿出了我的誠意,我說先讓我把這部戲做好,做好以後,我就是紅螺影視知名的製片人,我可以安排你做下一部戲的主演。慢慢慢慢,你名氣出來了,公子爺就會注意到你。
陳茜說,我懷孕了,拍不了戲。
她本想懷上老總的孫子或者孫女,以求分得一部分家產,現在這肚裡的孩子卻是我的,一個農村放牛娃。
聽到她懷孕了,我再次跟陳茜說好話,我勸她,要不然跟我過日子得了,雖然我家是農村的,也沒學歷,但很快,我會坐到製片總監那個位置,每月工資也得 20K 左右呢。我媽媽也都很包容你啊。你要什麼條件,你也提一提,我湊一湊看看。
沒想到她一口回絕,就像打掉那根玉米棒一樣果斷。
「沒門兒。我今天剛驗出來,明天我就去打掉,你這種垃圾貨色,我也不多指望什麼了,就十萬,轉給我十萬,我們兩清。」
我沒接茬,陳茜扭身就走了,我結了賬。
那時候心想,十萬是不可能的,我只會投資,不會付一分錢賠償款。如果你給我生小孩,我付給你錢,這是投資一個北京戶口,你跟我索要分手費,那怕不是想多了。
過了幾天,見我沒有付錢的意思,果然,我在網路上看到了我和我媽談話的那段影片,「浦園劍主創以老總之子的名義泡妞」登上了幾大社交 app 的熱搜,《浦園劍》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而公司裡,王總也企圖捲土重來,他想明白了,老總不會把他怎麼樣,說到底這是個內部問題。所以,他在公司群裡一一列舉了自己被誣陷的證據,公告,是老總佈置的,財務記錄也都是老總一手做出來的,目的就是減緩紅螺影視估值被高估的後續暴露風險。
他要求紅螺影視的股東,以及所有員工簽字,脅迫降低老總的實際管理權。
老總一樣雲淡風輕的,王總找人簽字,他也不管。
王總拿來的是一張紅紙打底的硬紙,上面嵌套了一張白紙,列舉了羅向東的各種罪狀,最後寫著,是否同意降低羅向東在紅螺影視傳媒公司的實際管理權?同意不同意都要簽字,簽在白紙裁開的方格空隙上,也就是名字要簽到下面的紅紙上。
我當然不同意了,捍衛老總的權力,我才有飯吃。
最後,大家基本都沒同意,同意的幾個,被王總挖走做別的專案去了,股東會議也沒開成功。可是我看到王總還是笑得很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