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仙域詭聞_第五章 來了
「來了,上炕!記住,無論發生什麼,腳絕對不能粘地。」
寅木話音剛落,屋內的地面跟活了似的,波動起來,地下彷彿有一個巨物湧動起來,地皮變薄變亮,有什麼如山嶽般的東西噴薄而出,貼著地皮「刺啦刺啦」遊動。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冷汗順著臉一滴滴滑落,渾身僵得如同木棍,艱難地看向寅木,不料這一看,嚇得我差點兒尿了褲子。
寅木不知道何時變成了一隻赤睛巨蟲,渾身淌著粘液,蟲尾伸進地下,衝著我「呵呵」怪笑。
一張巨大的口器,緩緩伸向我,粘液滴了一地,對著我的頭便要吞下去。
我猛然想起進草廬前庚金說的那句話。
「三、三師父說讓我每個月去領一粒仙丹,助我修、修行。」
我恐懼到舌頭到打結,結結巴巴好歹說出了這句救命的話。
那蟲子聞言眸子一轉,停止了行動。
蟲口裡響起一陣低笑,帶著不屑和陰毒,笑得我頭皮發麻。
「歡迎巳火小師弟入山門,怎麼樣?師兄送你的見面禮刺激不?」
蟲子笑著變回了寅木的模樣,依舊一副和善的樣子,彷彿剛才只是一場噩夢。
我如木偶般地點頭,努力穩了穩自己快要嚇散的魂魄。
我這才明白為何庚金送了我來,掉頭便跑,這寅木完全就一變態,變臉比翻書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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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趁著月黑風高,師兄帶你去藥田看看,這些藥啊,白天不見人的。」
寅木一揮手,我們已在草廬外的山道上。
夜間寒冷的山風一吹,我陡然打了個寒戰,這才發覺渾身的衣物已然溼透。
如霜的月光下,寅木一邊走一邊拍手,地下、草叢裡、樹上均響起詭異的「咔嚓咔嚓」聲,一股股帶著潮氣的腥臭味兒席捲而來。
目光所及之處,冒出一個個人形的東西,紛紛轉動脖頸抬頭望月。
我服過那粒仙丹之後,眼力見長,夜間視物與白天差不多,但其實不如不長眼力,離我最近的那個渾身沾滿草渣的東西,望了望月之後,「咔嚓咔嚓」轉動脖頸看向了我。
我看清楚它的模樣之後,驚得差點兒就地解體。
那是一張長滿蘑菇的臉,不,不止是臉,還有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小不一的蘑菇,簡直就是個蘑菇人,而這蘑菇似乎正是我在山下心心念念想要天天吃頓頓吃的「仙菇」。
我「哇」地一口吐了出來。
寅木嘖嘖了兩聲道:「三師父不該給你仙丹,該給你忘昔草,忘了就一了百了,就如戊土一般,不是也挺好?」
我這一吐,周遭「咔嚓咔嚓」聲如急雨般響起,那些蘑菇人全都不望月了,齊刷刷望向了我。
寅木隨手從一個蘑菇人身上摘下一根蘑菇,不由分說塞進我的嘴裡,拉起我就跑,身後的沙沙聲咔嚓咔嚓聲緊跟而來。
「快,嚼嚼嚥了。」
我心裡犯惡心,正要吐出來,聞言生生忍住了,猶豫不定時,被寅木吼道:「嚼啊,你不想變成它們的肥料,就他媽給我嚼嚼嚥了。」
想來這便是山上連個飛蟲都看不到的緣故了。
我心一橫,將這帶著腥臭味兒的蘑菇,胡亂嚼了兩口,嚥了下去,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寅木吁了一口氣,道:「早說讓你別吐了,真是麻煩。」
他回身拍了拍手,我們身後黑壓壓的蘑菇人在月光的流轉下,一個個上樹的上樹,鑽土的鑽土,一會兒工夫,全都不見了。
那晚我做了一整晚噩夢,夢到爹和六爺爺都變成了蘑菇人,而我吃光了他們身上長的蘑菇,一覺醒來,又是一身冷汗。
我猛然想起臨上山前,我爹塞給我的小布包,掏出來展開一看,竟是一根幹掉的類似於手指般長出菌子的東西,不,不是類似,它就是手指,是五年前六爺爺幹活兒時被砸斷的尾指。
所以,爹和六爺爺早就發現不對勁兒了,他們說什麼都不給我吃「仙菇」了。
所以,他們才會哭著喊著攔著不讓我上仙山。
我真蠢,還幻想著上仙山天天吃仙菇成仙。
不行,這個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下去,得儘快想個辦法下山,帶爹和六爺爺離開這個古怪的島。
好在寅木覺多,白天不怎麼管我,晚上才叫我跟著他學管理藥田。所以,我白天的時間幾乎全用來逛仙山找白猿們玩,以及找下山的路。
這仙山不算大,我在山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基本弄清楚了山上的佈局。仙人們住的仙宮在山頂的雲崖上,藥田幾乎遍佈整座山,但我和寅木住的草廬在半山腰。
庚金和戊土在雲崖下的落霞洞居住,洞旁有不少白猿,天天對著畫冊搔首弄姿,盡學些女子姿態,看著讓人發笑,都是戊土的手筆。
不過,沒想到還沒等我找到合適的下山路線,便出了變故。
12
大概一個月後的一個傍晚,寅木現出夜老爺原形,在山上的地下走了一圈,確認藥田無恙之後,一把拉住我說:
「走,師兄我再帶你去看個稀罕的。今日正好成熟,明日送與三師父煉丹,你便見不到了。」
寅木笑得賊兮兮的。
上山這麼久,我一直摸不透寅木的脾氣,上一刻對人親熱得如同相識多年、掏心掏肺的老友,下一刻宛如狩獵的野狼,狡詐兇殘,一轉身就能把人撕了。這混蛋不去做戲子可惜了,天天裝神弄鬼嚇我,然後再大義凜然地救我,騙我吃了不少不該吃的東西。
夜月初上,我跟著寅木走過一個山坳,到了一處有溫泉的山谷,他從胸前掏出一隻骨笛,噙在嘴裡輕輕一吹,不一會兒,一隻只白猿,舉著一個個枝枝杈杈的棍狀東西出來了,直直地一個個擺在寅木面前。我一眼便認出了其中兩個是我們村當初被蛇咬傷、被庚金帶上山的陳大爺和老獨龍,此刻他們赤身裸體,皮膚乾癟,七竅中都伸出長長的棍棒狀的真菌子座,奇形怪狀,詭異恐怖。
「你說這是人還是草?」寅木呲著白牙,頗有些得意地看著那些人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