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經歷過的尷尬是什麼 ?_第四章 於是我霎時紅了的眼眶
於是我霎時紅了的眼眶,像一場見不得光的笑話,只能把頭撇到另一邊,壓著嗓子嗯了一聲。
有推車進來給隔壁床換藥的護士姐姐,掃了何正青跟我一眼,一臉調侃,「喲,何醫生,來照顧你們家何太太拉?」
何大夫瞪了那姐姐一眼,護士姐姐笑了起來,給我使了個眼神,「瞧,你們家老何還不好意思了那。」
我滿腦袋問號的看著她,「阿??為啥呀??」
姐姐笑得更厲害了,「你忘啦?你從手術室就唸叨著要跟何大夫結婚,不結婚手術就不做了,要從我們醫院樓上跳下去,這都傳開了。你剛才還唸叨著呢,怎麼忘啦?」
腦子裡嗡的一下,突然想起來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要命的是我當時還以為我是在做夢。
我顫抖地對上何正青的眼神,「那,那,何大夫,你同意了??」
何大夫淡定地把筆插在胸前的口袋裡,「是啊,你說如果不答應你,你就要把導管拔了用血淹死我。」
「你可能是體質特殊,對麻藥的反應比較強烈,好好休息。」
說完就走了出去,路過那護士姐姐的時候還說了一句,「不要瞎說,她還小。」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腦子裡只剩下,「天空是蔚藍色,窗外有千紙鶴……」
七、
手術以後很快就餓了,護士姐姐交代過不能吃太飽,但是現在不是吃不吃得飽的問題,是我根本沒東西吃。
想起來之前要預約手術的時候,加了何正青的微信,本來以為能就此開展一段水晶愛戀,沒成想我給他發的第一句話是,「何大夫,您能把咱們我這個科室的訂餐地址告訴我嗎?我有點低血糖。」
過了五分鐘,微信回過來,「你也不知道該吃什麼,我給你訂好拿過去,好好躺著別亂動。」
「感謝您,給您磕頭,辛苦費您自行從我遺產里扣。」
他沒回,但是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我早就問了路過的護士姐姐怎麼訂餐,護士姐姐說外賣和快遞都不能上樓,得去一樓取。我現在行動不便,也不好指使人家護士去做份外的事,就只能對我們何大夫使使苦肉計了。
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遠遠聽見腳步聲,還以為是我的飯來了,一睜眼,來的人竟然是我媽媽。
深吸一口氣,頓時煩躁起來。
果然,這位中年表演藝術家又開始了。
離老遠,「哎呦,我的寶貝女兒喲,你怎麼做手術都不跟媽媽說的呀?」
蹬著高跟鞋,穿著包臀裙,扭來扭去,四十多歲的人,保養的乍一看還會讓人以為是個小姑娘,怪不得離婚了還能跟了一個又一個土大款,確實是有點本事。
我只是瞥她一眼已經覺得急火攻心,扭過頭不想看她。
她一向是不會覺得尷尬的,提著包看來看去想找個地方放一下,嫌棄地掃一眼還是挎在手臂上沒有放下來。
「哎呀,寶貝,要不是媽媽看見簡訊過來的消費記錄,都不知道你進醫院了呢,你看你,跟媽媽見外什麼?看寶寶這個樣子,媽媽可心疼呢。」
說著作勢就要拉我的手裝出一副噓寒問暖的樣子。
上大學的時候,她為了控制我,嘴上說是怕我亂花錢,實際上根本就是監視,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讓我的卡綁她的電話,這樣她就能看見我的每一筆開銷。
我揹著她後來又另開了一張卡,畢業以後賺的錢,大都存在這張她不知道的卡。但是那張卡也會存些錢,日常開銷就用那張卡,為的是不叫她起疑心。這次住院交錢也是習慣性刷的這張明卡,我還以為她不會在意。
她穿著絲質的襯衫,手一低,包包滑落下來,正砸中我手背上的輸液針。我疼地倒吸一口氣,把她的手甩開,低吼了一聲,「別碰我!」
她覺得沒面子,開始向著隔壁床的奶奶哭哭啼啼地訴起苦來,說撫養我有多不易,又說我如何不與她親近,越說越激動,梨花帶雨,好像真的一般。
我見過她這樣的招式太多次,只覺得那股火氣衝進後腦裡面,敲大鼓般讓我直覺得頭疼噁心。
「媽!!!夠了!!你閉嘴吧!!!別在這假惺惺的了!趕緊走!」
門口何大夫正拎著外賣走進來,聽見以後眉頭一皺,臉色不太好看。
「不要在醫院裡大呼小叫,影響別人休息。」
他把東西放下,看了看我媽媽,又斜了我一眼,「對長輩還是要禮貌些。」
我看得出,他對我說沒有父母卻又突然有了父母,有些不悅。又因為我對我媽媽在醫院出言不遜,甚至還把來醫院探望的媽媽氣哭了,這種行為大概也令他感到反感。
但是,「何大夫,清官難斷家務事,不該您管的事,還是少插手。」
八、
我媽一看大夫站在她那一邊,感覺贏了一局,眼淚一抹拉著何正青問來問去。
他被我懟了以後臉色更難看了,但還是耐著性子聽。
「大夫,我女兒得的是什麼病阿?」
第一句就把何正青打了個措手不及,隔壁床的奶奶翻了個身,哼了一聲。
「乳腺纖維瘤,良性,微創手術以後恢復很快的,如果不是患者要求住院,其實現在出院也可以。」
他話還沒說完,我媽急不可耐地打斷他,「那這個手術,會不會影響她嫁人阿?就是那個部位,會不會變難看阿?那裡會不會留疤阿?」,她一邊說著還在胸前比了一下。
大概是這位母親徹底顛覆了何正青心裡慈母愛兒的形象,女兒做手術不關心身體狀況,反而關心美不美觀,耽不耽誤嫁人,於是他的嘴抿的更緊了。
「已經把傷口控制在最小範圍了,也用了美容線使傷口美觀,但是恢復了可能還是會有輕微疤痕的。」
我媽頓時一副懊惱的樣子,拍著大腿回頭盯著我的手術部位,「這可怎麼好,王叔的兒子如果嫌棄你怎麼辦,留疤可不行,你到時候去植皮整形,務必不能留疤,那裡留疤還得了?」
何正青終於回過味似的,有些複雜地看向我,我只別過頭,錯開他的視線。
「留疤就留疤,留疤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