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血鑄劍:仇門十三年_第2章 隱姓埋名
第2章 隱姓埋名
十三年,足夠讓一株幼苗長成參天大樹,也足夠讓一個少年將仇恨鍛造成一柄無形的劍。
天劍山莊的鑄劍坊內,爐火終年不熄。二十五歲的“古無名”站在鑄劍爐前,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左手的疤痕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十三年過去,那個跳崖逃生的少年已經長成了身材挺拔的青年,唯一不變的是眼中那抹化不開的寒意。
“古大師,莊主請您去一趟劍閣。”小廝恭敬地站在三丈外,不敢靠近鑄劍爐半步。整個天劍山莊都知道,這位古大師雖然年輕,卻是莊主沈天雄花了三年時間才請來的首席鑄劍師,脾氣古怪得很,最討厭別人在他鑄劍時打擾。
古無名——也就是鍾離鍛——頭也不抬:“告訴他,龍淵劍還差最後三道工序,沒空。”
小廝臉色發白:“可...可是莊主說有急事...”
“鐺!”鐵錘重重砸在劍胚上,火星四濺。古無名終於抬頭,那雙眼睛讓小廝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沈天雄要是等不了,就讓他另請高明。”
小廝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鑄劍坊。
古無名繼續錘打著手中的劍胚,每一錘都精準無比,就像在錘打著自己的心臟。十三年了,他用了整整十三年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成為天劍山莊的首席鑄劍師,成為沈天雄最信任的人。
十三年前那個夜晚之後,柳千鋒帶著他隱居深山,傳授劍法與鑄劍之術。老人臨終前的話至今迴盪在他耳邊:“無名,你要記住,最好的復仇不是殺死仇人,而是讓他們親手毀掉自己最珍視的東西。”
柳千鋒是個怪人,自稱“劍痴”,一生只愛兩樣東西:好劍和好酒。他教鍾離鍛的第一課不是劍法,而是如何品酒。“劍如人,酒如劍。”老人醉醺醺地說,“好酒要慢慢品,好劍要慢慢磨,報仇也要慢慢來。”
在深山的十年,鍾離鍛學會了柳千鋒的所有本事。老人臨終那天,把一柄通體碧綠的短劍交給他:“這是“碧血劍”,用我畢生功力所鑄。記住,劍在人在,劍亡人亡。”說完這句話,老人就含笑而逝,彷彿完成了什麼心願。
鍾離鍛——現在應該叫古無名——將碧血劍藏在床下,從未在人前使用過。他知道,這柄劍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才能出鞘。
三年前,他開始實施復仇計劃。第一步,就是接近沈天雄。他故意在沈天雄常去的酒樓醉酒鬧事,展露了一手精妙的劍法。果然,沈天雄上鉤了,派人調查他的底細。
古無名的身份天衣無縫:孤兒,被世外高人收養,學得一身鑄劍本領,但對江湖恩怨一無所知。沈天雄花了半年時間才找到他,又花了半年時間才說服他加入天劍山莊。
“莊主要是來興師問罪的,就請回吧。鑄劍之人,最怕心有雜念。”
沈天雄大笑:“好!我就喜歡你這股傲氣。”他走到鑄劍爐前,看著爐中赤紅的劍胚,“龍淵劍還要多久?”
“三天。”古無名淡淡道,“但我要的玄鐵晶,還差最後一塊。”
“已經派人去取了,明日就到。”沈天雄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武林大會,我要讓天下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絕世好劍。”
古無名的嘴角微微上揚:“莊主放心,這柄龍淵,會讓所有人大開眼界的。”
沈天雄滿意地點頭,轉身離開時突然問道:“對了,古大師今年貴庚?”
“二十五。”古無名手中的鐵錘沒有絲毫停頓。
“二十五...”沈天雄若有所思,“正是當年鍾離冶兒子的年紀。可惜了,那孩子要是還活著...”
古無名的手背青筋暴起,但聲音依然平靜:“莊主認識鍾離家的人?”
“何止認識。”沈天雄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十三年前,我還親眼看著他們一家...”話沒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古無名一眼,“算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門關上後,古無名終於鬆開了緊握的鐵錘。他的掌心全是汗水,十三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靜,但聽到沈天雄提起那個夜晚,心中的怒火依然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他走到窗前,看著天劍山莊的練武場。數百名弟子正在練劍,喊聲震天。這裡曾經是鍾離家的祖宅,如今卻成了仇人的巢穴。每一磚每一瓦,都浸透著族人的鮮血。
練武場西側的那棵老槐樹還在,那是他小時候父親親手種下的。如今樹下站著幾個天劍山莊的弟子,正在練劍,劍法正是當年鍾離家的入門劍法,只是被改得面目全非。
“古大師!”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古無名轉身,看見沈天雄的女兒沈青鸞站在門口。她一襲青衣,腰間佩劍,英姿颯爽。整個天劍山莊都知道,這位大小姐對古大師頗有好感,經常找藉口來鑄劍坊。
“沈小姐有事?”古無名的聲音依然冷淡。
“我爹讓我來告訴你,玄鐵晶已經取到了。”沈青鸞走進來,好奇地看著爐中的劍胚,“這就是龍淵劍?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劍的好壞,不在外表。”古無名淡淡道。
“那你什麼時候教我鑄劍?”沈青鸞眨著眼睛,“你答應過我的。”
古無名心中一動。沈青鸞是沈天雄唯一的女兒,如果能利用她...
“等龍淵劍完成。”他說,“鑄劍需要心無旁騖。”
沈青鸞高興地笑了:“說定了!我等你。”她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對了,我爹說明晚設宴,為你慶功,你一定要來。”
古無名點頭,看著沈青鸞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利用一個無辜的女子,這不符合他的原則,但復仇的路上,哪有什麼原則可言?
夜幕降臨,古無名獨自坐在鑄劍坊內,面前擺著那柄即將完成的龍淵劍。劍身已經初具雛形,通體烏黑,劍刃處卻隱隱透出一絲血紅,就像十三年前那個夜晚的天空。
他取出《鍛魂錄》,終於翻開了最後一頁。母親娟秀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每一個字:
“鍛兒,當你看到這行字時,娘已經不在了。不要恨,仇恨會毀掉握劍的手。記住,鍾離家的劍,是用來守護的,不是用來殺戮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拿起劍,就讓劍來決定對錯,而不是仇恨。”
古無名的手指輕輕撫過這些字跡,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迷茫。十三年後,他以為自己已經將仇恨鍛造成了最鋒利的劍,但母親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的一些東西。
“守護...”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苦澀,“娘,您太天真了。鍾離家三百年的守護,換來的卻是滅門之禍。這一次,我要用劍來討回公道。”
他將《鍛魂錄》重新藏好,拿起鐵錘繼續鍛劍。每一錘都像是在錘打著十三年前那個夜晚的記憶,每一錘都像是在計算著復仇的倒計時。
三天後,龍淵劍將成。
而三天後,也將是沈天雄的死期。
深夜,古無名悄悄來到後山,在一棵老槐樹下挖出一個鐵盒。盒子裡裝著一塊玉佩,是鍾離家的傳家之物,上面刻著“鍛魂”二字。他將玉佩握在手中,感受著冰涼的觸感。
“爹,娘,你們在天之靈看著吧。”他對著夜空輕聲說,“十三年了,鍛兒終於要給你們報仇了。”
回到鑄劍坊,他繼續工作。爐火熊熊,鐵錘聲聲,每一錘都像是死神的倒計時。龍淵劍在火光中漸漸成形,劍身上的紋路越來越清晰,那是一條張牙舞爪的龍,龍眼中透著森森的殺氣。
古無名知道,這柄劍一旦完成,將會飲盡仇人的鮮血。但他也知道,從他將仇恨注入劍中的那一刻起,他自己也已經成為了一柄劍,一柄只為復仇而存在的劍。
窗外,一輪殘月如鉤,冷冷地注視著人間的一切。
(本章完)